伊尔迷一个人在训练场坐了很久，念针已经收好了，整整齐齐插在腰间的针袋里。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的山。
伊尔迷歪了歪头，他想不通一件事情。如果西索对他的喜欢是假的，西索为什么要在矿洞里拼命。
伊尔迷皱了皱眉，如果库洛洛对他的喜欢是假的，库洛洛为什么要亲他。库洛洛不是冲动的人，库洛洛做任何事都有计划。
但那天在客厅里，库洛洛把他压在沙发上亲的时候，手指在发抖，呼吸又重又急。库洛洛亲完说对不起，说他失态了，库洛洛从来不会控制不住自己。
伊尔迷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如果霄对他的喜欢是假的，霄为什么要变成蛇赖在他身边。
霄被他赶走的那天晚上，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说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慢慢证明。
伊尔迷想，如果是假的，要做到这种程度，也太辛苦了。
伊尔迷从石头上站起来，走出训练场。他没有回房间，他往主宅后面的小路走。那条路通向曾祖父的房间。
伊尔迷很少主动去找曾祖父，曾祖父住在主宅最里面，房间光线昏暗，平时很少有人去。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马哈站在门口，他抬起头看着伊尔迷，眼睛很亮，“进来吧。”
伊尔迷走进去，在矮桌前坐下。马哈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茶很烫，冒着热气。伊尔迷没有喝，他低着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来。
马哈没有催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伊尔迷终于开口了，“曾祖父，我有事情想不通。”
马哈放下茶杯，“说。”
伊尔迷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从西索突然缠上他开始，库洛洛的靠近，霄的欺骗，还有那个系统说的补偿。
他说得很慢，把每一个细节都讲清楚，语气和汇报任务时一样平静。他说完了，抬起头看着马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马哈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想要什么。”
伊尔迷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想要什么，他想要任务顺利完成，想要家族延续，想要奇犽好好训练，想要母亲不要总给他安排相亲。
但马哈问的不是这些，马哈问的是他心里想要什么。伊尔迷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马哈又倒了一杯茶，“你从小就被训练成杀手，你父亲教你怎么杀人，怎么完成任务，怎么控制情绪。但他没有教过你怎么面对自己的心，因为那不重要，杀手不需要心。”
马哈的声音很慢，“但你现在有心了，你有困惑，有犹豫，有难过。这些感觉不是那个系统给你的，是你自己的。那个系统可以吸引人，但不能让你难过。”
伊尔迷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所以我对他们的感觉，是真的。”
马哈点头，“真的。”
伊尔迷的眉头皱了一下，“可是我怎么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他们，还是因为那个系统让我觉得我喜欢他们。”
马哈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一点，“你看到西索受伤的时候，心疼吗？”
伊尔迷想了想，点头，“有一点。”
“库洛洛亲你的时候，你推开他了吗？”
伊尔迷摇头，“没有。”
“霄被你赶走的时候，你难过吗？”
伊尔迷沉默了两秒，“难过。”
马哈靠回椅背上，“那就够了，心疼，不拒绝，难过。这些不是系统能控制的，是你自己的心在动。”
伊尔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修长，这双手杀过很多人，从来没有因为害怕抖过。
但那天在王面前，他的手指在抖。不是害怕，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当时霄挡在他面前，用后背对着他，他当时心里想的是什么，他想的是不能让霄一个人面对。
伊尔迷抬起头，“曾祖父，我该怎么办？”
马哈看着他，“你想怎么办。”
伊尔迷的嘴唇动了一下，“我不知道，他们三个人，我都有一点感觉。如果这就是喜欢的话，那我好像同时喜欢了三个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像是遇到了一个比所有任务都棘手的难题。
他从小到大做任何事都有明确的目标，杀谁，怎么杀，收多少钱。但现在他不知道目标是什么。
马哈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同时喜欢三个人而已，怎么了？”
伊尔迷看着马哈，“可是恋爱只能谈一个。”
马哈放下茶杯，“谁说的。”
伊尔迷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好像没有人说过，但他从小就知道，一个人只能和一个人在一起。父亲和母亲，爷爷和奶奶，都是这样。他没有见过一个人和三个人在一起的。
马哈看着他，“你父亲只喜欢你母亲一个，是因为他只想喜欢你母亲一个。你不一样，你喜欢三个，那就三个。揍敌客家的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别人告诉你对不对。”
伊尔迷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马哈站起来，走到伊尔迷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顺着自己的心走，心会告诉你答案。你慢慢感受，谁在你心里越来越重，谁在你心里越来越轻，时间会帮你选。”
伊尔迷站起来，“谢谢曾祖父。”
马哈摆摆手，“回去吧，早点睡。”
伊尔迷走出马哈的房间，沿着走廊往回走。他走得很慢，脑子里一直在想马哈说的话，顺着自己的心走。
他从来没有顺着自己的心走过，他一直是顺着效率走，哪条路最快走哪条，哪种方法最有效用哪种。但现在效率帮不了他，感情没有效率可言。
伊尔迷走进客厅，基裘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电子眼闪了闪，“小伊，这么晚了还没睡。”
伊尔迷在沙发上坐下，坐在基裘旁边，“母亲，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基裘的电子眼立刻亮了，亮得刺眼，“什么问题，问吧。”
伊尔迷看着电视屏幕，电视上在播一个无聊的综艺节目，一群人在笑，笑得很大声。他看了一会儿，“如果一个人同时喜欢三个人，怎么办？”
基裘的电子眼猛地闪了一下，然后闪得更快了。她放下手里的扇子，转过身正对着伊尔迷，“小伊，你说的是西索先生，库洛洛先生，还有小黑吗？”
伊尔迷点头，“嗯。”
基裘捂住了胸口，电子眼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小伊，妈妈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基裘拉住伊尔迷的手，“你听妈妈说，感情这种事，没有标准答案。你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你喜欢三个就三个都在一起。”
基裘的电子眼弯成月牙，“妈妈不介意你有几个对象，只要你开心就好。你从小到大都没有开心过，现在好不容易有人让你开心了，妈妈支持你。”
伊尔迷看着基裘，基裘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电子眼的光，是她眼睛里的光。他在基裘的眼睛里看到了关心，因为她是他的母亲。
“母亲，我不知道怎么选。”
基裘想了想，“那就不要选。”
伊尔迷歪了歪头，“不要选。”
基裘点头，“对，不要选。你先和他们接触，谁让你舒服就和谁多待一会儿。你慢慢感受，心会告诉你的。”
基裘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喜欢谁多一点，就每个人都亲密接触一下。牵手，拥抱，接吻。看看自己更喜欢谁的触碰。如果三个都喜欢，那就三个都要。”
伊尔迷眨了眨眼，“三个都要。”
基裘点头，“三个都要，妈妈养得起。”
伊尔迷看着基裘认真的表情，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只有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