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洛洛没有看他们,他靠在车门上,鼻血已经止住了,但衣领上全是血,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他的声音很平静,“你们打吧,打到最后,死一个,然后呢。”
西索和霄同时看向他。库洛洛转过头,直接看着霄:“你把西索打死了,你把我也打死了。伊尔迷会出来看我们一眼吗?不会。他连见都不愿意见我们,他会为了两具尸体走出那个门吗?”
霄咬紧后槽牙,腮帮子鼓了一下又松下去,没有说话。
“你杀了我们,你拥有伊尔迷了?他只会离你更远。你是龙,你活了一万多年,你不懂这个道理吗?拳头能抢来东西,抢不来人。”
西索把扑克牌从口袋里抽出来,在指间慢慢转了一下,“团长,那你说怎么办。打又打不过,走又不想走。小伊不见我们,我们在这儿站成化石他也不会出来。总不能真的三个人一起……”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库洛洛看着西索,又看着霄,嘴唇动了一下,“为什么不能。”
西索的手指在扑克牌上停了一下,霄的竖瞳猛地收缩,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库洛洛的声音很平稳,“你们都想独占伊尔迷,我也是。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我就没有想过和别人分享。但这个世界上,不是你想就能得到的。你想独占,你想一个人拥有他,你问过他愿不愿意被你拥有吗?”
库洛洛顿了一下,眼睛直直看着霄:“你独占过。你变成蛇盘在他腰上,他训练你,带你出任务,让你睡在他床上。你以为你独占了他,然后呢?他赶你走了。”
霄的眼眶红了,嘴唇抖了一下,没有反驳,他知道库洛洛说的是对的。
库洛洛看着他们两个,“我们三个人,都想独占伊尔迷。但我们都独占不了。伊尔迷不是那种可以被独占的人。”
库洛洛的声音又轻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他不缺我们,我们缺他。”
闻言霄的竖瞳慢慢恢复了正常的瞳孔,金色的火焰彻底灭了,他靠在树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显得很无助。
西索从树边站起来,忍着肋骨的疼痛走到库洛洛面前,站定了,直直看着他。
西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挣扎,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团长,你说得对。小伊不缺我们,是我们需要他。所以我们要怎么办?三个人一起追他,让他选。他选谁算谁,落选的两个走,是这样吗?”
库洛洛摇头,动作很慢,脖子上的伤口被牵动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你走了,你还回来吗?”
西索沉默了两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回。”
库洛洛又问,“你回来了,他选了你还是别人。”
西索没有回答,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攥紧了。
“不管他选谁,落选的两个人不会真的走。因为放不下,走了也会回来。回来了又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又开始嫉妒,然后打架。
打死一个,剩下的两个继续争。打到最后一个,他也不会多看那一眼。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西索看着他,目光沉下来:“那什么是对的。”
库洛洛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血的手。他慢慢翻过手掌,看着掌心里干了的血迹,“我们总想着让他选,为什么不能让他不选。”
西索愣了一下,眼睫猛地一颤。霄也从树干上抬起了头,眼睛看向库洛洛。
库洛洛抬起头看着他们,“让他不选,让他觉得不需要选。我们都在他身边,他不用选。我们都不走,他不用赶。
我们都不争,他不用为难。他喜欢谁,谁就靠近他。他不喜欢的,就退一步。我们不是要分享他,我们是要让他不用做选择。”
西索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说得好听。你做得到吗?你看小伊亲霄的时候,你不嫉妒吗?”
库洛洛的手指在膝盖上猛地攥了一下,指节泛白:“嫉妒。”
西索不依不饶:“那你怎么忍?”
库洛洛松开手指,慢慢呼出一口气,“不忍。但我知道,我冲上去拉开他们,小伊不会看我。他会觉得我是个疯子。我已经输过一次了,不想再输第二次。”
西索沉默了,他低下头,把扑克牌一张一张收起来,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山上的主宅,看着伊尔迷房间的方向,看了很久。
他的脑子里想了很多东西,如果自己不接受这个意见然后离开,伊尔迷被他们两人亲密抱在怀里。只要一想到这里,他的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喘不过气。
“我同意,但我有条件。如果有一天小伊选择了我,你们要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不是赶你们走,是我不希望他身边还有别人。”
库洛洛看着他,目光没有退缩:“如果他选择了我呢。”
西索的嘴角翘了一下,“那我就消失,但不是现在。现在你要我消失,我做不到。”
库洛洛点头:“我也是。”
两个人同时看向霄,霄靠在树上,库洛洛说的每句话他都在脑子里。他是龙,龙从来没有和人分享过任何东西。
但伊尔迷不是他的东西,伊尔迷是伊尔迷。他独占过,他每天盘在伊尔迷腰上,以为伊尔迷是他的了。
但伊尔迷赶他走的那天晚上,他才知道,他从来没有拥有过伊尔迷。伊尔迷不是他的,他是伊尔迷的。
“我同意,但我不会退让。你们追你们的,我追我的。他选了谁我都认,他不选谁都行。但我不走。”
库洛洛的嘴角勾起,他慢慢伸出手,手掌朝上,上面还沾着干了的血迹。西索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伸手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霄走过来,顿了一下,把手搭在最上面,三只手叠在一起。
库洛洛开口,“那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对彼此出手。”
西索点头:“嗯。”
霄没有说话,但他把手往下压了一下。
三个人松开手,谁都没有看谁。西索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看向山上的主宅。
库洛洛弯腰把大衣从地上捡起来搭在手臂上,动作牵动了肩膀的伤,他的眉头皱了一下。霄靠在树上,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西索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团长,你说要让他不用选。那我们要怎么做?三个人一起追他,他怎么可能不用选,他迟早要选。”
库洛洛靠在车门上,手指在车门上轻轻敲了两下,“不让他选,就要让他觉得选谁都是对的。选谁都行,他不会因为选了一个而失去另一个。”
西索的眼睛眯了一下,瞳孔微缩,“你是说,不管他选谁,我们都不走。”
库洛洛点头,“不走,让他知道,他选谁都一样。他在你身边的时候,我不会出现。他在我身边的时候,你们不会出现。他不会看到我们三个站在一起,不会看到我们为他打架。他看到的,是一个人。”
霄睁开眼睛,声音带着一点沙哑:“那如果他一个人都不想见呢。”
库洛洛的手指在车门上停了一下,停了有两秒,然后慢慢收回来:“那就让他好好想想,我们等着。”
西索的嘴角翘了一下,“等多久。”
库洛洛看着山上的主宅,“等到他想见我们。”
三个人又沉默了,西索从口袋里把扑克牌抽出来,在指间慢慢转了一下,然后停住了。他看着山上的主宅,灯光从窗户透出来。
“小伊现在不想见我们,是因为他觉得我们的喜欢是假的。因为那个系统,因为什么万人迷。他觉得我们喜欢的不是他,是那个东西。”
库洛洛点头,抬手擦了一下嘴角还在渗的血,“所以我们要让他知道,不管有没有那个东西,我们都会喜欢他。”
霄睁开眼睛,转过身看着他们两个:“怎么让他知道。”
库洛洛想了想,“用他相信的方式。”
库洛洛的眼睛看着西索,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要强吻他,他讨厌被强迫。”
西索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但没有反驳,只是把扑克牌又转了一圈。
库洛洛又看着霄,“不要在他不想见你的时候出现,他讨厌被纠缠。”
霄的嘴唇抿了一下,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但他的下巴微微点了一下。
库洛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他要的不是我们的身体,不是我们的陪伴,是信任。他从小被训练成杀手,他不相信任何人。
我们要让他相信,我们不是因为那个系统才喜欢他的。就算那个系统消失了,我们还会喜欢他。”
西索的手指在扑克牌上慢慢摩擦,“那个系统现在还在吗?”
库洛洛摇头,“不知道,但不管还在不在,我们的喜欢是真的。我们要证明这一点。不是用嘴说,是用时间。一天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够就一辈子。让他看到,我们永远都在。”
西索把扑克牌放回口袋,抬起头看着山上的主宅,“那就这样。不打架,不内斗。各追各的,谁也不影响谁。小伊选谁都行,不选也行。”
库洛洛点头:“嗯。”
霄没有说话,但他往前走了一步,站的位置离西索和库洛洛很近。
伊尔迷在训练场上,射完了最后一盒念针。他慢慢把念针一根一根插回腰间,他看着试练之门的方向,很远,看不清,但他知道那三个人还在那里。
他看了很久,然后伊尔迷转过身,走出训练场。他没有去试练之门,他回了房间。
梧桐从门房里出来,看到伊尔迷从训练场走回主宅的背影。他又看了一眼试练之门的方向,三个模糊的人影还站在那里。他推了推眼镜,进去了,没有说什么。
三个人看到主宅的灯亮了一盏,又过了很久,那盏灯灭了,窗户重新暗下去。没有人走出来。
西索把扑克牌收起来,转身准备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今天不来了,明天继续。”
库洛洛拉开车门坐进去,“明天见。”
霄转身往后山的小路走,没有打招呼,他心里还很难受,一点不想见到这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