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从外面走进来,在客厅门口站定,“伊尔迷少爷,尼特罗会长来了,说有重要的事,请您去议事厅。”
伊尔迷站起来,西索的下巴从他肩上滑开,库洛洛和霄也站起来,四个人一起往外走。
议事厅里,尼特罗坐在主位,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很多。席巴站在窗边,桀诺坐在尼特罗对面。
三个人看到伊尔迷进来,尼特罗招了招手,“小子,坐。”
伊尔迷坐下,西索三个人站在他身后。尼特罗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让他们出去。
尼特罗把一张纸铺在桌上,上面写满了字,纸的边缘有很多折痕,看得出来被翻了很多遍。
“蚁王要和人类谈判。”他的声音不大,但议事厅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席巴转过身,“谈判?”
尼特罗点头,“他派了一个护卫来传话,说愿意和人类和平共处,条件是划分领地,互不侵犯。”
尼特罗的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这是他们拟的契约草案,协会的专家看过了,条款基本合理。”
桀诺拿起契约看了一遍,然后放下,“蚁王为什么突然要谈判。”
尼特罗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不知道,但他的护卫说了一个附加条件,蚁王指明要见伊尔迷和霄。”
伊尔迷看着尼特罗,“见我。”
尼特罗点头,“对,还有霄。蚁王特意说了你们两个人的名字。小子,你不用勉强。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伊尔迷沉默了几秒,“去。”
西索的手按在伊尔迷肩上,“小伊。”
伊尔迷转头看了他一眼,“没事。”
席巴从窗边走过来,“我也去。”
桀诺也站起来,“老头子也去,好久没活动了。”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出发。席巴和桀诺坐在第一辆车里,伊尔迷和西索坐在第二辆车里,库洛洛和霄坐在第三辆车里。车队往东果陀的方向开,路越来越颠簸,窗外的景色从山林变成了荒原。
尼特罗坐在最前面的车里,他摇下车窗,风吹进来,吹起他的胡子。他看着远方,眼睛暗沉。
车子开了大半天,在傍晚的时候到达了东果陀的边境。普夫站在路边,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梳得很整齐,他的翅膀收在背后,几乎看不出来。看到车队停下来,他走上前,微笑着鞠躬。
“会长,请跟我来。王在等你们。”
尼特罗下了车,席巴和桀诺跟在他后面,伊尔迷他们四人走在最后面。普夫走在最前面带路,他的步伐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王坐在一个很高的台子上,他什么都没穿。三个护卫站在台下,尤比站在左边,尼飞比特站在右边,普夫走回台下,站在中间。
尼特罗走到台前,抬头看着王,“我来了。”
王低下头看着他,接着一一看过众人,最后视线停在伊尔迷脸上。他没有移开,盯着伊尔迷的脸,盯了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往旁边偏了一点,落在霄身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竖瞳缩成了一条更细的线。
他感觉到了,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压迫感,不是念压,是另外一种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肩膀上,压在他的灵魂上,压得他的尾巴不自觉地绷直了。
王的手指在扶手上攥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东西,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
霄站在伊尔迷身后,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着,他看着王,他的下巴微微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霄的眼睛看着王,像是在看一只蚂蚁。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看一只蚂蚁。
王松开了扶手,从台子上站了起来。普夫的身体僵了一下,尤比惊的头猛地抬起来,尼飞比特警惕起来,尾巴竖得更高了。
王从台子上走下来,一级一级走下台阶。他走到霄面前,停住了。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王比霄矮半个头,他抬起头看着霄,霄低着头看着他。
“你不是人类。”王的声音不大,语气笃定。眼睛盯着霄的瞳孔,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倒影,什么都没有。
霄看着他,“不是。”
王的鼻子动了一下,他的嗅觉比任何生物都灵敏,他能闻到人类的气味。但他从霄身上,闻不到任何人类的气味。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这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皱眉。
“你身上没有人类的气味,你不是人类,也不是蚂蚁,你是什么。”
霄的眼睛眨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王,看着那双深红色的竖瞳,霄嘴角慢慢勾起,语气中带着高傲,“我是龙,东方黑龙。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龙。”
王的眼睛没有眨,他盯着霄,嘴巴里喃喃自语,“龙。”
他想起蚁后临死前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些关于黑暗大陆的传说,那些他从来没有当真的故事。
龙不在那些故事里,龙在那些故事之外。王的眼睛从霄身上移开,回到伊尔迷身上,没有再说话。
西索的手指攥紧了扑克牌,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挡在伊尔迷前面。库洛洛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
普夫从台下走上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的字和尼特罗手里那张一模一样。
“会长,这是我们拟定的契约。人类和蚂蚁划分领地,互不侵犯。人类不进入我们的领地,我们也不进入人类的领地。如果一方违反契约,契约作废,不死不休。”
尼特罗接过契约,看了一遍,递给席巴,席巴看完递给桀诺,桀诺看完点了点头。尼特罗看着普夫,“可以。”
普夫笑了,“那请会长签字。”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递过去。
尼特罗接过笔,在契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席巴和桀诺也在见证人一栏签了名。普夫把契约收好,退到一边。
伊尔迷一直在看王,王也一直在看他。从伊尔迷走进来的那一刻起,王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
那双深红色的竖瞳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但那种冷漠和看别人的时候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伊尔迷说不上来。
尤比注意到王的目光,他的头微微转了一下,眼睛在伊尔迷身上扫了一眼,然后收回去了。
尼飞比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她的头歪了一下,看着伊尔迷,又看着王。普夫站在中间,他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睛在伊尔迷和王之间来回转了一下。
契约签完了,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尼特罗准备转身走,席巴已经迈出了一步,桀诺把手背在身后准备转身。
这个时候王开口了,“你留下来。”王的手指着伊尔迷。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尼特罗的脚步停住了,席巴停了下来,桀诺的眼睛眯了起来。
西索的扑克牌从指间飞出来夹在手里,他的身体完全挡在伊尔迷前面,眼睛盯着王,瞳孔里的金色烧了起来,“不行。”
库洛洛的短刀已经出鞘了,刀刃上的念力在月光下闪着蓝色的光。他的眼睛看着王,手指攥紧了刀柄。
霄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节咔咔响了两声。竖瞳出现了,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火,他的身体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伊尔迷的另一边。
普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的眼睛看着王,嘴巴微微张着。尤比的头猛地转过来,看着王,他的嘴巴也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
尼飞比特的尾巴竖了起来,她的眼睛瞪得很大,耳朵竖得直直的,王第一次说想要某个人。她从来没有见过王对任何一个人说留下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尼特罗转过身,看着王,“他是揍敌客家的人,不是谈判的条件。”
王没有看尼特罗,他的眼睛还看着伊尔迷,“我没有把他当条件。”
席巴往前走了一步,“伊尔迷不会留下来。”
王终于把视线从伊尔迷身上移开了,他看着席巴,看了一秒,又转回去看伊尔迷。
桀诺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蚁王,你知道他是谁的儿子吗?”
王看着伊尔迷,“我知道,揍敌客家的长子,杀手。”
伊尔迷往前走了一步,西索挡在他面前。伊尔迷伸手拨开西索的手臂,走到前面。他看着王,王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我不会留下来。”
王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
伊尔迷没有回答,普夫从台下走上来,走到王身边,弯腰低声说了几句话。
王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从伊尔迷身上移开了,看着普夫,“让他们走。”
普夫点头,转身看着尼特罗,“会长,请回吧。”
尼特罗看了王一眼,又看了伊尔迷一眼,转身走了。席巴跟在后面,桀诺跟在席巴后面。西索三个人站在伊尔迷身后,谁都没有走。
伊尔迷转过身,看着他们三个人,“回去。”
三个人转身跟着伊尔迷往外走,伊尔迷走在最前面,西索跟在他左边,库洛洛跟在他右边,霄跟在后面。
王坐在高高的台子上,看着伊尔迷的背影,看了很久。普夫站在旁边,不敢说话。尤比和尼飞比特站在台下,一动不动。
王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想起伊尔迷的眼睛,空空的,但不是什么都没有。那双眼睛里有他很熟悉的东西,是冷漠,但不是居高临下。
他身上有种东西在吸引他,有趣,王的嘴角勾起,这次弧度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