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没再追问林深要去的那座城市,林深也默契地绝口不提,可有些心事,越是刻意隐藏,就越是清晰。
这个暑假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明明才要刚开场,转眼就快要落幕。
这个夏日,吴所畏常常坐在院子里的枇杷树下,一待就是一下午,看着阳光从树梢爬上树干,看着影子由长变短。
他更不敢去想别的,也不敢去计算林深离开的日子。
成绩出来那天,整个家都沉浸在久违的热闹里。许晴手里拿着那张印着市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手都在微微发抖。她反复看了好几遍,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脸上满是骄傲。
胡同里的邻居也在道喜,夸赞的话语连绵不绝,都说林深优秀,未来可期。
门外人声鼎沸,只有吴所畏悄无声息地躲进了房间。
他关上门,走到床边缓缓坐下,怀里紧紧抱着那本藏着他无数心事的画本,却始终没有翻开。
画本里,有阳光下认真看书的林深,有雨天撑伞的林深,有温柔微笑的林深……
他静静地想着那些温暖的画面,生怕一不小心就忘记了。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叩响。吴所畏没出声,门还是被缓缓推开了。
林深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坐在床边的吴所畏,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耷拉着头,像只霜打得茄子。
吴所畏没有回头,目光直直地望向窗外那棵枇杷树,想象着曾经在树下欢声笑语的日子。
林深放轻脚步,在他身边默默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都能听见窗外树叶摇曳的声响,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阳光都移过了窗台,吴所畏才终于动了动嘴唇。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压抑已久的沙哑,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过完这个暑假,你就要走了,对不对?”
林深侧过头,看着吴所畏低垂的脑袋,喉咙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吴所畏缓缓低下头,手指死死攥着画本的边缘,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一滴,两滴……落在画本的纸页上,晕开一道道深色的泪痕。
林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到不行。他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部崭新的手机,不由分说地塞进吴所畏冰凉的手里。
“这个给你,以后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发消息,不管多晚,我都会接”
林深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却又带着股酸涩。
吴所畏握着那部小小的手机,他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下掉。
“哥……我不想你走”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是他这些天来唯一想说的话,藏着他所有的不安与恐慌。
他从小习惯依赖林深,习惯了林深陪在身边,习惯了等他放学的身影,可现在都要自己一个人面对……
吴所畏哭的泣不成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睛通红,带着卑微的祈求,望着林深。
“哥…… 哥,我会乖乖上学,乖乖画画,我会很听话很听话,你能不能不走?”
那一刻,林深的心彻底碎了,他伸手将吴所畏紧紧抱在怀里,他也舍不得吴所畏,可是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他下巴抵在吴所畏柔软的发顶,轻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装满了无奈与心疼。
“我也不想走”
林深的声音微微颤抖,一字一句地哄着吴所畏,“可我们都要变成更好的人,不是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着吴所畏的后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一下又一下,温柔地顺着气。
在吴所畏看不见的角度,他悄悄偏过头,迅速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你好好读书,好好画画,不要偷懒,不要胡思乱想”
林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每个假期我都会回来”
吴所畏点点头,哭得浑身发抖。
他不想长大,不想面对离别,更不想以后的日子里,放学路上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影子。
窗外的风卷着海棠树的花瓣吹了进来,轻轻的落在窗台上,带着些淡淡的清香。
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一起写作业的日子,一起躺在床上说着未来的梦想……无数个并肩同行的日子,也在这一刻悄悄的画上了句号。
那个夏天的风,真奇怪。
它吹过发梢,吹散燥热,吹来花香,又残忍地吹散了最在意的人。
吴所畏在林深的怀里哭了很久,始终不肯松手。
林深就那样一直抱着他,也没有说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窗边透出的月光勾勒着两人的身影,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那些藏在心底的牵挂,不会因为距离就变淡,那些脱口而出的约定,也会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沉淀。
林深低头,轻声说道,“畏畏,明天我们去看海吧,去你最想去的海边一起看日出,好不好”
吴所畏点点头,闷闷的说着“好”。
窗外的蝉鸣依旧,夏风温柔,花瓣飘落。这个充满不舍与眼泪的夏天,会成为他们年少时光里,最深刻也最柔软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