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从和吴所畏定下约定的那一天起,每周五的电话就成了两人之间雷打不动的默契。不管课业多繁重,林深总会抽出时间,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有时候忙到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打通电话放在一边,两人就那么听着对方的呼吸声,便觉得足够安心。
吴所畏原本不是话多的人,对着旁人总是沉默寡言,可一到林深面前,那些藏在心底的小事就像开了闸的水流。
他会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里新发现的天台,说站在上面刚好能看到林深带他去的那片海,会在天台上掰着手指算日子,盼着早点见到林深。
有时也会抱怨最近的学习任务越来越重,卷子一张接着一张,每天都学到深夜。
林深总会听着吴所畏叽叽喳喳地分享、抱怨,然后低头轻轻笑一笑,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总能跟着这些细碎的话语缓缓放松。
时间一晃,就到了寒假前夕。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吴所畏攥着手机给林深打了电话,声音里满是藏不住雀跃,“哥,我放假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车站接你!”
林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温和又清晰,“好,等我回去的前一天告诉你,你不用提前到车站,别冻着”
吴所畏开心地应了声 “好”。
假期的第一天,天还没完全亮,透着些夜的微凉。吴所畏从床上爬了起来,换上一件黑色毛衣,套上干净的白色羽绒服,脖子上认认真真地围上了那条林深临行前送他的围巾。
他匆匆洗漱完,连早饭都没好好吃,就攥着手机出了门。
清晨的寒风刺骨,可吴所畏一点都不觉得冷。他站在车站出口,时不时踮起脚尖朝里张望,目不转睛地盯着出站的人群,生怕一个不留神,就错过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他等了不知道多久,手脚冻得发麻,耳朵也冻得通红,只能不停地搓着手取暖。
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出站口,吴所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立刻用力挥着手,眼睛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哥,我在这儿!”
林深一抬眼就看到了他,随即快步朝他走来,走到到吴所畏面前,林深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让林深的眉头瞬间皱起,“你的脸怎么这么冰?在外面等我多久了?”
吴所畏被他揉得脸颊微微发烫,非但没有躲开,反而下意识地往他掌心凑了凑。
林深见状,干脆伸出两只手,一起捂住他冻得冰凉的脸,掌心的温度慢慢散开,吴所畏也往他手心里轻轻蹭了蹭。
被捂得说话也嘟嘟囔囔的,“没多久……”一边说一边轻轻挣扎,“哥,你别捏我脸”
林深看着他这副又乖又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松开手却顺势搂过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怎么?长大了,还害羞了?”
吴所畏猛地低下头,不敢去看林深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脸颊上不受控制地覆上一层薄薄的红晕,连耳朵尖都染上了淡粉,在冬日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好看。
他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林深身边,跟着他一步步往前走。白色的雾气从两人嘴边呼出,又很快消散在寒风里。
这个年过得格外快。
快到吴所畏还没来得及把所有想和林深一起做的事做完,快到他还没听够林深说话、没看够林深的样子,分别的日子就悄无声息地逼近了。
开学的日子被卷子和倒计时填满。吴所畏把所有力气都用在学习上。而林深也步入了高三,大大小小的竞赛排满了日程,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时间。有时林深打过来电话也只是简单问候,“你最近学习怎么样?累不累?”
即便这样,吴所畏也觉得格外安心。
这样忙碌的日子填满了他们整个春天,一晃春去夏来,这个暑假,林深没有回来。
听林深说,他去参加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夏令营,机会难得。吴所畏没有失落,每天更加努力地学习,想着要离林深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院子里的枇杷树结果、凋零,吴所畏把它们都记录在了画本里。秋天、冬天也接踵而至,林深的竞赛与集训越来越密,两人通话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这个冬天,林深依旧没有回来,他的生日没有,甚至过年也没有。
过年那天,林深拍了一张烟花照片发给了吴所畏,对话框里弹出简单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吴所畏朝窗外望了望,然后闭上眼睛许下了今年的新年愿望。
年底,林深如愿拿到了 A 大的保送名额,消息传回家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为他高兴,吴所畏更是打心底里为他骄傲,也更坚定了要考去 A 市的念头。
那样,他就可以和林深在同一个城市了。不用隔着遥远的距离,不用隔着电话,他可以每天都见到林深,一起吃饭,一起散步。
看似漫长的时光,在两人日复一日的牵挂里,转瞬即逝。
林深不用参加高考,所以提前一个月就回来了,而回来的唯一目的,就是陪着吴所畏,帮他复习,陪他参加中考。
考试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林深亲自送吴所畏到考点门口,一路上反反复复地嘱咐他,不要紧张,自己就在门口等他。
吴所畏用力点头,把林深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然后转身走进了考场。
前面几科都考得格外顺利,吴所畏发挥得很好,心里充满了期待。可直到考数学的时候,意外突然发生了。
胃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一开始只是隐隐作痛,他还能强忍着,可到后来,疼得他浑身冒冷汗,手脚发软,连握笔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原本烂熟于心的知识点,此刻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咬着牙坚持到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出考场。
吴所畏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林深。
阳光落在林深身上,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看到吴所畏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可不等林深开口,吴所畏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绝望一下子爆发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突然崩溃大哭。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带着浓浓的绝望,“哥…… 我考砸了,我不能跟你一起去 A 市了……”
林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吓了一跳,心里一紧,看着吴所畏的角色感觉不对劲,连忙伸手扶住他,着急地追问,“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话还没问完,吴所畏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林深脸色骤变,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弯腰抱起他,疯了一般朝着附近的医院跑去。他怀里的少年轻得让人心疼,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到了医院,林深手忙脚乱地办理手续,然后联系了张雪和许晴。直到医生走出来,告诉他结果,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却又被浓浓的自责填满。
医生说,吴所畏是急性肠胃炎,这段时间压力太大,又没有好好吃饭,作息混乱。
林深一直以为,自己每周的电话和鼓励,已经足够给吴所畏支撑,却忽略了这个小家伙为了追上自己的脚步,到底拼尽了多少力气,忽略了他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
从那天起,林深每天都往医院跑。
白天陪着吴所畏说话,晚上就守在病床边,有时候一陪就是一整晚。
吴所畏醒来之后,一直闷闷不乐,却也不敢再提考试的事。他怕林深失望,怕自己让那个约定落空。
林深也同样默契的没有提起那天的考试,也没有问过他考得怎么样,只是一如既往地陪着他,照顾他,却让吴所畏心里更加愧疚。
终于到了出院的日子。
林深一大早就起来,收拾好所有东西,办好出院手续,牵着吴所畏回家。
没有人再提起那场考试,也没有人再提起 A 市的高中。
后来填报志愿的时候,吴所畏填报了本地的一所重点高中。虽然没能去成 A 市,但也是一所很不错的学校。
而林深,也如愿以偿地收到了 A 大金融系的录取通知书。红色的通知书,烫金的字体,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所有人都在为他庆祝,吴所畏看着那张通知书,心里既骄傲,又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和林深,终究还是要隔着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