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格外温暖,透过窗户落在吴所畏耷拉的眼皮上,他撑着下巴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视线明明落在黑板上,思绪却飘得老远,连老师讲了什么都没听进去。
眼下两团淡淡的青黑格外显眼,昨晚没睡好,醒来后只觉得脑袋昏沉,整个人都像在做梦一般。
中午食堂里人声鼎沸,唯独吴所畏面前的饭菜几乎没动,他握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米饭。
坐在对面的沈皓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吴所畏的额头,“你今天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看着一点精神都没有”
语气还里带着几分自责,“该不会是我昨晚睡觉不老实,吵得你一夜没睡吧?”
吴所畏抬手用力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眉头紧皱,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不至于,就是头有点痛,昏沉沉的”
这话让沈皓瞬间想起了吴所畏初中就有低血糖毛病,这事他一直记在心上。他抓起书包就往医务室跑。
吴所畏还打算喊他,结果话还没说出口,沈皓早已没了踪影。没过一会儿,沈皓就攥着几支葡萄糖急匆匆地回来,小心翼翼地塞到吴所畏手里,“你拿着,不舒服的时候就喝一支,别硬扛着”
吴所畏看着他眼底的真切,轻轻点了点头,把葡萄糖放进了口袋。
偏偏下午安排了课外实践活动,还是和沈皓的班级一起去郊外公园采集植物标本。吴所畏从小就喜欢收集树叶,所以对此次活动也格外重视,他本想借着身体不适请假留在教室,可心底的好奇终究按捺不住,犹豫再三还是打算参加。
刚走出教学楼,沈皓就立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搜寻吴所畏的身影。
一眼望去,只见吴所畏走在人群边缘,脚步轻飘飘的,身子还微微晃着。沈皓快步冲过去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你不舒服就该请假好好休息,别硬撑”
吴所畏摇了摇头,抽回手依旧坚持往楼下走。
教学楼的楼梯间里挤满了学生,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欢声笑语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几个调皮的男生更是在楼梯上蹦蹦跳跳,推搡打闹,丝毫没注意周围的人。
沈皓一直紧紧跟在吴所畏身边,小心翼翼地护着他往下走。就在两人走到楼梯拐角时,一个男生突然从旁边猛地冲出来,直直地撞在了吴所畏的胳膊上。
吴所畏本就头晕体虚,脚下没什么力气,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身子瞬间失去平衡,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踩空,整个人便朝着楼梯下摔了下去。
“啊 ——!”
楼梯上的同学瞬间发出一阵惊恐的惊呼,喧闹的楼梯间也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被这突发的意外吓呆了。
沈皓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眼睁睁看着吴所畏摔下去,却连伸手拉住的机会都没有。
吴所畏滚落了几级台阶后才停下,后腰和腿部传来了尖锐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他趴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耳边是同学们慌乱的叫喊和急促的脚步声,最后映入眼帘的,脸色惨白的沈皓。
再次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茫然,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吴所畏动了动手指,刚想起身,右腿立刻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嘶 ——”
“你别动!”
沈皓瞬间凑到病床边,眼眶通红,眼底满是血丝,显然是没休息好。他伸手轻轻按住吴所畏的肩膀,又连忙转身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凑到吴所畏嘴边。
吴所畏喝了两口,茫然地环顾四周,眼神里满是疑惑,“我……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在医院里?”
沈皓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带了些沙哑,“大畏,是我对不起你,都怪我…… 我要是当时抓牢你,你就不会摔下来,腿也不会骨折了……”
看着他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忍着痛轻轻摇头,反过来安慰沈皓,“这怎么能怪你?我记得清清楚楚,是有人突然撞了我一下,我才没站稳踩空的,跟你没关系”
说着,他还一脸嫌弃地从床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故作轻松地调侃,“你快别哭了,这么大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沈皓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然后伸手拉着吴所畏,语气认真又真挚,“大畏,我说实话,你是我长这么大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刚才看你摔下去的时候,我真的吓坏了”
沈皓从小没什么玩伴,只有吴所畏虽然表面嫌弃他,但也真的对他好,所以这份友谊对他来说格外珍贵。
吴所畏心头一暖,轻轻点头,声音温和,“我知道,我没事,别担心”
两人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许晴拎着保温桶急匆匆赶了过来。她接到学校电话时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一路赶到医院,先找医生仔细询问了病情。
“医生说,你是贫血加上低血糖,才会头晕乏力,腿上是骨折,不算特别严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就是以后要注意,不能再做剧烈运动了” 许晴坐在床边,心疼地看着儿子,语气里满是后怕。
她拿着缴费单进门时,正好看见沈皓抱着吴所畏的胳膊痛哭流涕,而吴所畏只能无奈地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那模样又心酸又好笑。
许晴伸手摸了摸沈皓的头,轻声安慰,“小皓,别难过了,小畏没事”
“许阿姨,都怪我,是我没照顾好他” 沈皓依旧满心愧疚,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呢” 许晴笑着摇头,“阿姨反而很开心,小畏能有你这么真心实意的朋友”
自从吴所畏住院,沈皓就成了医院的常客。每天一放学,他就背着书包直奔医院,书包里除了自己的课本,还多了一本认认真真整理的笔记和帮吴所畏带回来的作业。
只是沈皓一开始的笔记做得实在潦草,不少知识点都记混写错,吴所畏一眼就能看出来,伸手轻轻戳了戳错题的地方,无奈又好笑,“你上课得认真听啊,笔记写成这样,我怎么跟着复习?”
在吴所畏的督促下,沈皓上课听得格外认真,生怕漏过一个知识点,笔记也做得越来越工整详细。
两周后,吴所畏顺利出院,只是右腿还没恢复,日常走路需要拄着拐杖,行动不便。沈皓索性跟家里商量后,直接搬到了吴所畏家住,方便时时刻刻照顾他。
白天两人一起去学校,沈皓全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晚上怕自己吵到吴所畏休息,沈皓就主动抱着被子去客厅沙发睡。
这天晚上,屋里安安静静的,吴所畏坐在书桌前安静地画画,一旁的沈皓却没写作业,撑着下巴坐在沙发上,一副眉头紧锁、活像雕塑里的沉思者。
吴所畏抬眼瞥见他这副样子,一脸疑惑,“你在这儿想什么呢?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谁又惹你了?还是又在打什么馊主意?”
沈皓回过神,转头认真地看向吴所畏,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大畏,你骨折住院这么大事,林深哥知道吗?”
吴所畏握着画笔的手猛地停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弧形。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眼神微微闪躲,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没…… 没告诉他”
沈皓看着他慌乱又不自然的样子,心里立刻明白了,吴所畏根本不想让林深知道这件事。他本想着要不要主动告诉林深,可瞧着吴所畏这副躲闪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没再继续提起这个话题。
其实吴所畏又何尝没想过告诉林深。
在医院躺着的那些夜晚,他无数次拿起手机,点开和林深的聊天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删,删了敲。
“我骨折住院了”
“我摔了一跤”
“我好想你”
……
可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