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半小时的考试，吴所畏画得很专注，几乎是全神贯注地沉浸在线条和色彩之间。铃声响时，他自信的放下画笔，朝窗外望了望。
雪已经停了。
吴所畏背着画板走出校门，一眼就看见了林深。
他站在雪地里，大衣上挂着些雪花融化后的水滴，脸颊冻得通红，嘴唇有些发紫，一看就是等了好久。
寒风刺骨，地上的雪亮的有些刺眼，林深眯了眯眼，但没有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吴所畏低下头，装作没看见，从旁边绕了过去。
身后没有声音。
没有叫他的名字，没有追上来，什么都没有。
吴所畏走在前面，林深就在后面隔着七八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原本十分钟的路程将近走了二十分钟。
一直到了酒店门口，吴所畏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站在大厅里，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会儿，然后侧身悄悄往后看了一眼。
人呢？
门外空荡荡的，只有雪地上还留着两行浅浅的脚印。
原来，他已经走了。
傍晚，霓虹透着冬天的浪漫布满了整个城市，如约而至。
林深站在那家会所门口，抬头看了好几次流光溢彩的招牌，然后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梦幻绚烂的灯光，柔软的地毯，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香水和烟雾的味道，林深没忍住咳了一声。
走廊两侧的包间里偶尔传来音乐声与笑声，混杂在一起，对于林深来说，这种场景只让他觉得有些头疼，伸手便揉了揉太阳穴。
约好的包间在走廊的尽头，推门进去的瞬间，林深先是震惊，然后很快就平复了下来。
李总坐在宽大的沙发上，身边围着几个年轻男人，个个身材高挑，面容精致，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性感的脖颈。
原来李总好这口？
“哟，小林来了！”李总笑着朝他招手，声音里带着几分酒意，“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几个生意上的朋友”
林深压住心底翻涌的恶心，换上一副得体的笑容走过去。
李总揽着他的肩膀，向在座的几位介绍：“这是林深，华光科技的项目负责人，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啊”
几个人笑着举杯，目光在林深身上打量着，那眼神让林深觉得浑身不自在。
“李总，关于合作的事，我这边准备了一份策划书……”林深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李总笑着接过策划书，随手就丢到了一旁。
“小林啊，找不急，来这儿哪有不喝酒的？先喝，喝完再说”
李总倒了满满一杯洋酒，推到林深面前。
林深看着那杯酒，犹豫了一下。
“怎么？不给我面子？”
林深也知道这种场合的规矩，知道这杯酒一旦端起来，就意味着后面还有无数杯。
可他没有选择。
“没有，李总，是我扫兴了”林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量！”李总拍了一下手，又给他倒上一杯，“这杯敬王总，王总可是咱们行业的老前辈了……”
一杯接一杯，敬了一圈下来，林深已经觉得眼前的东西开始晃了。
他胃里翻江倒海，但他不敢停下来，甚至不敢露出半点不适的表情，只能一个劲的喝着。
一旁的李总搂着一个年轻男模的腰，显然已经进入了状态，整个空气中都充斥着各种笑声，包间里的气氛变得暧昧而嘈杂。
林深趁大家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悄悄地退出了包间。
走出门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
走廊里烟雾缭绕，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有人在笑，有人在唱歌，还有一些他不想分辨的声响。
他扶着墙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浇在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
镜中的男人脸色潮红，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领带也被扯松了，狼狈得不成样子。
呵！这还是他吗？
林深盯着镜子看了几秒，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他拧上水龙头，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挂上那个虚假的笑容，回到了包间。
李总这时候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旁边那个男模正在给他递水果。
林深看准时机，重新拿起策划书递到李总面前，语气诚恳。
“李总，您看这份策划书，我是真的花了心思的……”
李总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林啊，你这个人，我是看明白了，以后能成事儿”
他拿过策划书，随手翻了两页，然后递给旁边的秘书，“拿回去，让法务看看”
成了！
“谢谢李总，谢谢李总！”他连声道谢，声音里的激动几乎要压不住了。
李总摆摆手，打了个哈欠，“行了行了，就到这儿吧”，然后搂着那个男模站起来，“我先走了”
林深恭恭敬敬地把李总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寒风吹过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没有叫车，也没有想好要去哪里，只是下意识地迈开步子，漫无目的地走着。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吴所畏住的酒店门口。
自己怎么会走到这儿来？
他不知道。
林深靠在酒店大门口的柱子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烟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散开，他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闭上眼睛，偶尔往外吐几个烟圈。
风越来越大了，吹得他迷迷糊糊的。
也许是酒精的后劲儿，也许是风太冷。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灯光变成了一团团光晕。
靠在柱子上的身体也一点一点地滑了下去，最后整个人直接坐在了地上。想站起来，却发现手脚无力怎么也站不起来。
算了，靠一会儿，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