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来到津市参加比赛的还有吴所畏的室友钱乐。刚下车,吴所畏就被吹来的寒气冻得打了个寒战,连忙把帽子重新戴上。
酒店离考点很近,步行不过五分钟的距离。听说最近这里正在举办些会议,所以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也很乱。
大堂里穿着正装的商务人士和拎着行李的人交织在一起,前台的服务员忙得脚不沾地。吴所畏和钱乐办了入住,各自回房收拾东西。
津市靠近海边,冬天的风要更加刺骨些,带着海风吹的人发颤。吴所畏站在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觉得有些不安。
傍晚时分,吴所畏出门打算买几只彩铅笔。比赛在即,他想多备几只自己常用的牌子,想着酒店附近应该有文具店。
还没出门,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吴所畏脚步一顿,只是几秒钟,那身影一晃而过,不见了踪影。
吴所畏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随即笑着摇了摇头,自嘲地低语。
“真是疯了,他怎么会在这”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名字从脑海里赶出去,继续往文具店的方向走。
买完彩铅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橘黄色的光落在湿冷的街面上,映出形单影只的影子。
吴所畏缩着脖子快步往回走,路过酒店门口时,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林深就站在酒店大门旁边的阴影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蓝色的围巾。不过半个月没见,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不似从前那样意气风发。
吴所畏下意识地躲到了一旁的柱子后面,屏住呼吸,偷偷地看着。
林深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礼品盒,神情焦急地往路边张望。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眉头紧锁。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来,停在了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裁剪精良的深色西装,气场十足。
林深快步上前,脸上迅速堆起一个得体的笑容,“李总,您辛苦了”
李总瞟了他一眼,脚步没停,径直往酒店里走,林深跟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
“李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上次是我这个做晚辈的不懂事,您看合作的事……”
李总依旧没有停步,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助理默契地挡在林深面前。
林深没有放弃,快步绕过助理,追上了去“李总,就给我五分钟,五分钟就行”
李总终于在电梯口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用一种漫不经心的目光打量着林深,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审视,带着一种戏谑和不屑。
李总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小林啊,要谈也不是不可以。我这个人呢,一向愿意给年轻人机会”
林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把手里的礼品盒递上去,“谢谢李总,谢谢李总”
李总摆摆手,他旁边的秘书手下礼物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深色的名片,递给了林深。
“明天晚上,来这个地方”李总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深一眼,转身走进了电梯。
林深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几秒后,他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露出一副恭敬的笑脸,“我一定到”
电梯的数字跳动着,最终停在某个楼层。
林深的笑容也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低下头,将手里的名片捏成一团,把那团纸狠狠摔在地上。
“靠!”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浓烈愤怒,在空旷的酒店大堂里回荡了一下,很快便消散在了嘈杂的人声中。
吴所畏贴在柱子后面,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像在看戏。他看见林深弯下腰捡起那团名片,又直起身,他站在那里,身形显得格外单薄。
林深忽然转过头来。
吴所畏来不及躲,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他看见林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是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那就假装不认识吧。
吴所畏移开目光,面无表情地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径直朝酒店大门走去。
“等一下”
吴所畏没有停。
脚步声迅速靠近,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扣住了他的手腕,猛地将他整个人往后一拉。
吴所畏踉跄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到了林深面前。
他低头看着吴所畏,眉头紧蹙,声音低沉而急促,“你在这儿干什么?”
“无可奉告”吴所畏偏过头,不看他,甚至不想有任何眼神交流。
林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目光忽然落在吴所畏身后,整个人顿时紧绷起来。
“吴所畏,我刚刚给你打电话没打通”
钱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深的目光在钱乐脸上扫了一圈,他一把将吴所畏拉到身后,居高临下地威胁着,“你以后离他远点,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钱乐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他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林深,又看了看被他护在身后的吴所畏。
“林深!”吴所畏挣脱,随即挡在钱乐面前,脸上带着些怒气,“你没资格这么对我朋友说话。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跟你有关系吗?”
林深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走了”吴所畏拉起钱乐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往酒店里走。
走出去好几步,吴所畏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墙上。他下意识地想回头,却硬生生忍住了。
钱乐倒是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林深身上,带着些挑衅的笑。
进了电梯,钱乐才开口,“那人谁啊?”
吴所畏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彩铅笔。
果然如天气预报所说,第二天一早,津市就下起了大雪。
雪很大,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可见度极低。
“吴所畏,走了,吃早饭去!”钱乐在外面敲门。
吴所畏应了一声,收拾好后背上画板出了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林深站在酒店大堂里,大衣上落了一层雪,显然已经来了有一阵了。他看见吴所畏出来,快步走过来,将一瓶热牛奶径直塞进吴所畏手里。
“外面冷,喝了暖暖身子”
吴所畏低头看了一眼那瓶牛奶,又抬起头,目光最终落在了林深的脖子上。
那条围巾。
蓝色的……
和那个下雪天一模一样。
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围巾,在这漫天飞舞的雪花里竟然有些晃眼睛。
吴所畏的手微微发颤。
他转身,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将那瓶还温热的牛奶丢了进去。
玻璃瓶砸在垃圾桶里的声音清晰可怜,林深的表情僵住了,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他刚想说什么,一转头,吴所畏已经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