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夕,吴所畏特意订了家私房菜馆,单独请了沈皓和宋知吃饭。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出了名的铁公鸡,今天居然主动请客吃饭?”
吴所畏端起面前的温水晃了晃,然后抬眼看向对面的两个人,语气里透露着一丝苦涩,“再不吃,往后怕是就没机会一起坐下来吃饭了”
沈皓和宋知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你干嘛?”
沉默了几秒,吴所畏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去法国了”
“什么?”
沈皓整个人愣住,眼神里说不出的担心。
吴所畏垂下眼睛,笑了笑,“这座城市太小了,大街小巷,走到哪里都是那个人的影子”
“换个地方吧!”
宋知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拿出手机飞快地敲了几下。
离开那天,张雪、沈皓、宋知都来送吴所畏。大厅里,他依依不舍地和大家告别。可没人注意到,大厅的角落里,始终有一双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他,一直到吴所畏过了安检才缓缓走开。
人们都说巴黎是浪漫之都,随处可见的浪漫风情。
可满城的浪漫风景,如今也只有吴所畏一个人欣赏。
初到巴黎那天,天色灰蒙蒙的,雨下得很大,淋湿了整个街道,也带来了些许凉意。
吴所畏站在这座城市里,望着雨幕笼罩下的街道,心底泛起一股惆怅。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踏入全世界殿堂级的美术学院,更没想到居然是自己一个人。
学校的宿舍里有一个法国学生,但不常待;还有一个中国人,恰巧也是A市人。
他叫秦墨,津市读的大学。不算特别惊艳帅气,但从头到脚都透着绅士风度。尤其是他笑起来时,某些角度竟跟林深有几分相似,偶尔会让吴所畏恍神。
当初的美术竞赛上,秦墨就已经注意到了吴所畏——尤其是他的那幅画。
自从来到巴黎,吴所畏每天按部就班地学习、画画,过得十分充实,偶尔也会去著名景点写生,其实也只是为了不去想那个人而已。
他去了卢浮宫,人很多,原本林深想看的《蒙娜丽莎》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时,才发现这幅画比想象中小多了。
他去了奥赛博物馆,站在梵高的星空前看了很久,那些笔触,那些细腻的情感也深深吸引着吴所畏,他拍了张照片,回来后反复看了很多遍。
他沿着塞纳河岸走了很远很远,看到了埃菲尔铁塔,想起了《告白气球》,拿起手机合了张影。
后来他去了很多地方,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拍很多照片,然后把这些照片收集起来。
也许有一天,能把这些都给林深看。
“你看到了吗?巴黎就是这个样子的”
虽然那个“有一天”,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巴黎的雨季格外漫长,连着好几日都不见放晴,空气里透着一股湿冷,身上的衣服也总是潮潮的。
这天吴所畏出门时走得急,伸手摸了摸背包,才发现又忘记带伞了。
他抬头看了看雾蒙蒙的天,雨不算小,但好在教室离宿舍不远,他将背包顶在头上便朝着宿舍的方向跑去。
等冲进宿舍时,吴所畏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湿了,紧紧地贴在身上,透着股湿气。
正在宿舍看书的秦墨立刻放下手里的书,连忙递过一条干净的毛巾,“吴所畏,怎么没带伞?这么大的雨”
吴所畏接过毛巾,低声道了句谢谢,“出门太急,忘记了”
秦墨看着他湿透的模样,忍不住开口,“下次再忘了就给我打个电话,我可以给你送伞过去,没必要自己冒雨跑回来”
吴所畏不习惯麻烦别人,更不愿意去依赖别人,很多事情他早已经习惯自己扛着。沉默了片刻,他轻轻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没关系,跑几步而已,不碍事,还是谢谢你”
他简单擦了擦身上的雨水,赶紧拿了衣物进了浴室。
近两年来吴所畏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消瘦了,原本被林深养出来的肉也渐渐消失了。
再加上淋了雨,他洗完澡出来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抬手摸了摸额头,有些烫。
吴所畏没太放在心上,随便找了感冒药,吃了药后早早的就睡了。
后半夜里,吴所畏陷入了朦胧的梦境里,梦里又见到了心心念念的林深。
依旧是熟悉的学校门口,人来人往。林深戴着一顶灰色渔夫帽,帽檐压得很低,只能隐约看清轮廓。他就那样静静站在不远处,浅浅地看了吴所畏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你别走……”
梦里的吴所畏慌了,拼命地朝着那个背影奔跑,可怎么都跑不到他身边,无助又无力,“别离开我,我求你,不要走……”
他无意识地喊了出来,声音越来越大,带着近乎崩溃的声音,直接吵醒了一旁正在熟睡的秦墨。
秦墨猛地睁开眼,起身开了灯,他走到吴所畏床边,才看清他此刻的模样。吴所畏头上、脖子上都是汗,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眼角挂着泪,嘴里还在不停的说着胡话。
他伸手摸了摸吴所畏的额头,烫的吓人。
“喂!吴所畏,醒醒!你怎么了?”秦墨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试图把他叫醒。
可吴所畏深陷梦魇之中,依旧哭着,情绪越来越激动,身子也不控制不住地颤抖,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无尽的恐慌里。
眼看吴所畏情绪越来越失控,秦墨没办法,他一把将吴所畏搂进怀里,温柔的抚着他的后背,声音格外温柔,“别怕,我在呢,别害怕,没人会走”
原本情绪崩溃的吴所畏,竟渐渐安稳了下来,不再说胡话,眉头也慢慢舒展,只是偶尔会喊着林深的名字。
秦墨起身打湿了毛巾,细心地为他擦拭额头、脖颈和手腕,一遍又一遍帮他物理降温,直到后半夜吴所畏体温才渐渐降下来。
等吴所畏再次醒来时,只觉得喉咙干涩,整个人都有点疲惫。
他缓缓睁开眼,脑袋还有些微微发沉,一转头,便看到趴在一旁的秦墨。
听到动静,秦墨也醒了过来,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疲惫,还有真切的关怀,“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饿不饿?你昨晚发烧说梦话,可真差点吓死我”
吴所畏心里充满了感激,在这异国他乡还能被别人照顾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昨晚……真的太谢谢你了,麻烦你照顾我一整晚”
“光嘴上谢可没用”
秦墨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要真想谢我,等你身体好了,请我吃饭就行”
“那是自然,肯定要好好请你一顿”
后来的两人越发熟络。
一来二去的相处里,吴所畏渐渐发现,秦墨的性子格外温润善良,待人温柔细致,渐渐也放下了心里的防备。
异国他乡的孤独,好像也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冲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