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林深就带着许晴去了津市。
他原本想,离开那座城市,远离那些混乱的、无法收拾的局面,一切就会慢慢好起来。
可是,他错了。
津市和A市隔了些距离,但每到深夜那些记忆又会重新翻滚起来,深入骨髓。
刚到津市的那段日子是最难熬的。
林深在城市的边缘租了一间不大的房子,租金便宜,夏天热的像火炉,冬天冷的像冰窖。许晴偶尔因为工作需要短暂出差,所以这间房子有时候只有林深一个人。
他简单将衣服挂在了衣柜里,从行李箱拿出一个相框,轻轻的放在了床头边。
那上面是他跟吴所畏在一起后的第一张照片。
许晴偶尔会问他是不是不开心。
他总说没有。
“深深,你最近总是走神”
林深说可能是还不适应新的城市。
后来许晴便不再问了。
有些问题不能追问,追问到的也不一定是真话。
许晴只是帮着林深默默地收拾着屋子,她不清楚那件事带给林深的究竟是什么,只当换个新环境重新开始。她把窗帘换了,在窗台上摆了一盆绿植,试图营造一些生机。
林深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觉得自己欠了太多人。
可是欠得最多的那个人,他现在连想都不敢想。
他拔掉了手机卡。
不是因为原来的卡不能用,而是因为原来的卡里有太多东西,甚至时不时还有信息和电话蹦进来。
他骗自己说,这样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可是有些东西是换不掉的。
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他还是会翻出那张旧卡,缓缓插进手机里,然后等信号慢慢恢复,再点开那个熟悉的号码,点开尘封已久的相册。
什么都没有变。
聊天记录还停在那一天。
最后一条消息是吴所畏发来的,“为什么?”
他没有回复,不是不想回,而是不知道怎么回。
说了对不起又怎样,反正自己说了太多次,所有的理由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所以他选择不回。
后来,林深开始找工作,投了很多简历,也面试了几家公司。但后来都听说他之前的经历,都对他摆了摆手,没有哪家公司会需要一个“泄密”的人。
拒绝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压到喘不过气。
他偶尔也会通过A大的公众号查看些招聘信息。他想看看,也许哪一天会有一条适合他的机会,让他重新回到本该属于他的轨道上。
他也说不清自己还在期待什么。
可日子还要继续,他找了家快递公司,一干就是两年,虽然现在也是一方小领导,但他不想让自己闲下来。
有天下午,他送完快递回来,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吃盒饭。
十块钱的盒饭,一荤两素,米饭管够。
手机震动,传来了公众号推送。
“毕业典礼倒计时 | 再见,A大!愿同学们前程似锦”
他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推送里写着毕业典礼的时间、地点、流程安排,还有一张操场的照片,绿茵茵的草坪,远处是教学楼的轮廓。
那些地方他太熟悉了。
他在那里上了四年大学,看着这些照片,他脑袋里闪过无数场景,还有那个喜欢坐在窗前画画的人。
他不敢再想了。
是啊,他的畏畏也要毕业了。
他的心绪晃了晃。
“就看一眼”
远远地看一眼就好,看完就走。
六月透着些浅浅的闷热,林深坐了好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他穿了一身干净的衬衫,理了理头发。
到的时候是下午。
阳光灿烂,晒得人睁不开眼,他站在远处看着熟悉的校门,犹豫在了原地。
从背包里拿出一顶帽子,带上去后走进了校门。
操场上在举行毕业典礼,图书馆前也有许多同学在合照,到处洋溢着欢声笑语,还有人挥舞着学士帽。
林深在人群中寻找了很久,他站在操场最边的梧桐树下,定睛一看,是他!
吴所畏一个人。
他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手里拿着一个束向日葵,一个人坐在操场边。
看着别人热闹,看着别人拥抱,风吹过的时候,他像一个风筝一样,仿佛一吹就飘走了。
林深站在远处,一动不动。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至少也得陪他过完这个毕业季。
看着吴所畏一个人静静地呆在原地,偶尔抬头闭眼,偶尔朝着沈皓和宋知的方向望一望,偶尔拿出手机落寞的拍一张照片。
毕业典礼这么重要的日子,所有人都有人陪,只有吴所畏是一个人。
一个人拍照,一个人站着,一个人蹲在操场的角落里。
林深心疼了,他忽然很想走过去,把吴所畏从地上拉起来,拍拍他学士帽上歪掉的流苏,跟他说一句“畏畏,毕业快乐”。
他甚至往前迈了半步。
然后,停住了。
六月的风忽然吹得林深眼眶发酸。
他有什么资格呢?
是他自己选择的离开,是他自己把吴所畏一个人丢在这里的。
现在出现算什么呢?
他压低帽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相机。
咔嚓一声,很轻,瞬间淹没在了操场的空气里,没有人听到。
他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就这样站在梧桐树下,远远地看着吴所畏一个人在操场上站了很久,直到周围的人渐渐离去。
吴所畏最后转过身,往操场出口走了。两年不见,原来他又瘦了。
林深站在原地,晃神了很久,一直到天黑他才返程。
火车上,他翻出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又被他点亮,反反复复。
回到家后,他径直走进了浴室,他站在水流下面,仰着头,闭着眼睛,水缓缓冲过他的脸。
甚至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他在里面待了很久。
久到许晴在外面敲响了门,“深深?你没事吧?”
他关掉水,清了清嗓子,“没事,就是有点累”
镜子里的自己,好像颓废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