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的生日快到了。
林深离开的这几年里,他早就习惯了不过生日。
他依然如往常那样,起床,洗漱,去上课,去图书馆自习,去画画……
等吴所畏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推开门,屋里没有开灯。他愣了一下,以为秦墨不在,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就在他的指尖碰到开关的那一刻,黑暗中亮起了一小簇火光。
是蜡烛。
火光随着空气跳动着,照出了秦墨的脸,他捧着蜡烛站在桌边,表情有些僵硬。
“生日快乐”
吴所畏的手停了停,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那根蜡烛,看着秦墨,看着那块小小的蛋糕。
“你怎么知道的?”
“你填表的时候我看到的,别傻站着了,快过来吹蜡烛”
吴所畏走过去,在桌前坐下。
秦墨把蛋糕放在他面前,“蛋糕是我自己做的,可能不太好看……”
吴所畏惊讶之余,还有一丝感动,他透着烛光望向秦墨。
“谢谢你”
一个人在国外过生日,那种感觉秦墨知道。不是非得过,但不过的话,那天晚上躺在床上还是会有一点点失落。
“许个愿吧”
吴所畏看着那根蜡烛,看了很久。
自己有什么愿望呢?
以前他的愿望很简单。
顺利毕业,能有份好工作,还有跟那个人一起去巴黎……
最后一个愿望算不上实现,也不算没实现,只是来的人只有他一个。
他闭上眼睛,握起了拳头。
“希望他过得好”
然后他吹灭了蜡烛。
秦墨开了灯。屋里瞬间亮了起来,一时之间有些晃眼睛,吴所畏这时候才看清楚除了蛋糕,桌上还有一张卡片。
“生日不是非得一个人过”
是秦墨写给他的。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不是想哭,是被人记住的感觉。
“谢谢你,秦墨”
“客气什么,你今天可是寿星”
秦墨切了一块蛋糕递给他,“快吃,我挑了很久的,这家店的奶油不错”
蛋糕很甜,是他喜欢的草莓口味。
但现在吃进嘴里好像已经感受不到那份甜了,甚至有点点苦涩。
秦墨从身后又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袋子,“这个给你,我看你手腕上的手表带了很久了,上次摔碎你都没舍得换,你可以换着戴”
吴所畏打开袋子看了看,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里面放着一只手表。
他迅速合上盒子,装好后重新递到了秦墨面前。
“秦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能帮我过生日我已经很开心了”
秦墨知道吴所畏的性子,他说不行的事情没人能改变。
“好吧”
后来吴所畏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剩下的蛋糕全部吃完了。
吃完之后,他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蛋糕的一角,还有一根烧到一半的蜡烛。
他很少发朋友圈。
上一次发,还是刚到巴黎那天,拍了一张机场的照片,配文只有一个飞机emoji。
但今天,他把这张蛋糕的照片发出去了。
配文只有两个字“谢谢”。
秦墨在自己的手机上刷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笑了一下,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他只是关掉手机,嘴里哼着歌。
窗外还在下雪。
秦墨看了一眼窗外的雪,又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画画的吴所畏,没有说话。
他只是觉得,能让一个人在那个特别的日子里,至少不是一个人,就够了。
几千公里外的津市———
林深下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雪刚停,路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走起路来有些打滑。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加了个班”
林深一边换鞋,一边把公文包放在玄关。
许晴注意到他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深深,你买什么了?”
“蛋糕”
林深把袋子放在餐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大约六寸,上面铺着满满的草莓,许晴走过来看了一眼,有些疑惑。
“今天也不是谁的生日呀,你怎么突然买蛋糕?”
林深正在拆包装的手停住了,他没有抬头,声音很平静。
“想吃了,你要吃吗?”
许晴摇了摇头,但她好像猜到了是谁的生日。
但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哦”了一声,“那你吃吧,我先睡了”
林深一个人站在餐桌前,蛋糕摆好,然后拿出了一根蜡烛,插在了蛋糕正中间,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咔嗒”,火苗瞬间点燃。
他想起了吴所畏的18岁生日,他非要插18根蜡烛,结果弄到最后蛋糕也没法吃了,吴所畏整个人气鼓鼓的,所以从那之后,无论吴所畏多少岁,都是只插一根蜡烛。
林深低下头,看着那根蜡烛。
他不许愿,就想这么看着蜡烛燃尽。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他比以前更瘦了,眼窝更深了,原本精致的面庞也显得格外疲惫。
他对着蜡烛,轻声说了一句话。
“生日快乐,畏畏”
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袋子,重新放回了衣柜里。
衣柜里大大小小的盒子袋子已经放了有十几个。在他离开的每一年,吴所畏的生日、情人节、七夕,他都会准备一份不一样的礼物,但始终都没送出手。
在吴所畏每年的生日那天,他都会跟今天一样,买一块吴所畏最喜欢的草莓蛋糕,点燃蜡烛,再吹灭,只是为了说一句“生日快乐”。
林深一个人坐在黑暗的阳台上,没有抽烟。他手里握着那张旧手机卡,来回翻转着。
后来他还是把卡重新插了回去。
消息渐渐涌了进来,可他一眼就看到了吴所畏发的动态。
一张照片,一块吃了一半的草莓蛋糕,透过蛋糕,后面站着一个人。
有人记得他的生日。
林深笑了,笑的像哭一样难看。
有人在巴黎,陪他过了生日,原本应该开心,可他却要嫉妒疯了。
屏幕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把所有的表情都映得很一清二楚。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屏幕。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做好了吴所畏会有新生活,会出现新的人,甚至终有一天,自己会被完全替代的准备。
可他看到这条朋友圈时,才发现他错了,他根本做不到。
雪已经停了,云层很厚,他仰起头看不到一颗星星。
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的时候有些闷,不是哭,但也差不多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他没有擦,也没有低头。
原本属于他的那个人,是自己推开的。
谢谢有人记得,谢谢有人陪着你,谢谢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你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林深觉得他应该高兴的。
不是吗?
他弯下腰,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在抖,但没出声。
他在阳台上坐了很久,久到手指都冻僵了。
巴黎下雪了吗?
如果下雪了,那个叫秦墨的人,会不会陪他堆一个雪人?
会不会把围巾解下来,围在雪人脖子上,说“雪人也要保暖”?
吴所畏会笑吗?
他也会对别人那样笑吗?
林深不知道。
林深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雪了,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窗外的雪花究竟哪一片是巴黎飘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