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邮件躺在林深的收件箱里,已经整整三天了。
发件人是一家法国物流科技公司的CEO。邮件的内容很简短,因为林深研发的新物流系统已经被好多公司使用,所以国外看中了这套系统,想要安排一次面谈,探讨双方合作的可能性。
“我们随时欢迎您来巴黎”
巴黎。
林深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长时间,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地方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邮件就静静地躺在邮箱里。
回,还是不回?
如果去巴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能要见到那个人,他在害怕,在紧张,可不去就是遗憾。
A市的夜空被厚厚的云层覆盖着,偶尔有飞机从云层上方飞过,闪着灯。
“我下个月应该要去巴黎,公司有个项目,要在那边待一个月”
“巴黎?那不是……”
“嗯”
“你要去见他?”宋知的声音突然拉高了一个音调。
林深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再出现,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想见自己,不知道见面后要说什么。
四年了,他消失了四年,没有任何解释,就这么出现,他能说什么呢。是“对不起”还是“我是有苦衷的?”。
每句话都像借口,来得太迟了。
以前很傻,傻到以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困难都能扛过去。
后来他知道了,有些困难是扛不过去的。不是因为不够爱,而是因为太爱了,不想拉你沉入深渊,不想你放弃一切。
但沈皓和宋知在一起的样子,又再一次触动了林深。
宋知可以自然地靠在沈皓肩上刷手机,沈皓也可以自然而然地替他擦掉嘴角的酱汁,他们可以笑着闹着,那样的生活,他曾经也有过。
他和吴所畏,也曾在A市的街头牵着手,也曾经在不那么大的出租屋里互相依偎着,还在深夜时分享过同一支烟。
只是后来的回忆都被埋了起来,只有在梦里才能再次看见。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沈皓喝了不少,走路有点晃,宋知扶着他,两个人站在路边等代驾,林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
沈皓整个人都靠在宋知身上,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宋知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在替他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偶尔还会抱怨他真重。
如果四年前没有发生那些事,他和吴所畏会不会也是这样?在某个夜晚跟好朋友聚餐结束,等车的时候,他也会替吴所畏整理好衣领,也会把他裹进自己的大衣里,低头闻闻他身上的味道。
“林深”宋知上车后,拉下车窗。
“嗯?”
“不管怎么样,去见他一面吧,别给自己留遗憾”
林深看着宋知的眼睛,又看了一眼靠在宋知肩上的沈皓,他点了点头。
“好”
沈皓喝的迷迷糊糊的,听到对话,突然坐起来朝着窗外的林深吼道,“林深你给我好好的!别他妈又消失了!”
林深笑着点点头,宋知把他重新按了回去,“行了,你别给我瞎喊了”
宋知朝着林深挥了挥手,“我们走了”。
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路口的转角。林深一个人站在路边,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他拿出了手机,点开了相册,里面是这些年来宋知发给他的,全是吴所畏的照片。
林深点开了一张照片,是吴所畏在埃菲尔铁塔下拍的,笑的很甜,他把照片放大,能看到吴所畏眼睛里的光。
但此刻,看着那张照片,他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高兴,是因为看到那个人笑了,而自己却知道,那个笑不是因为他。
很奇怪的感觉。
你爱一个人,爱到骨子里,但你知道他身边已经有了别人。你知道那个别人对他很好,会给他过生日,会给他买蛋糕,会在下雨天给他送伞,甚至你知道他的笑容有一天竟然不是因为你。
你应该高兴的,可高兴的同时,心脏会疼,像被人用力攥在手心,喘不过气。
林深重新点开那份邮件,点击了回复。
“Dear Mr. Moreau,
Thank you for your interest in our logistics system...”
邮件发出去的那一刻,林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天后,他收到了回复。
邀请他下个月来巴黎,具体时间可以由他定。邮件末尾又加了一句,“巴黎的冬天很美,希望您能来”
巴黎的冬天。
会很冷吗?
林深订了一张机票,下个月15号。
订好后他便给宋知发了一条消息,“我决定去巴黎了,都已经安排好了”
“好,那你……”
“我要是去了不见他,是不是很怂?”
宋知回复地很快,“是!”
林深看着这个字突然笑了,是真的被逗笑了。
宋知又打了一行字:林深,这是你欠他的,不管结果怎么样,你欠他一个解释”
林深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是啊,他欠他一个解释。
他欠吴所畏的,从来不是一张飞机票,不是一次见面,不是一个拥抱。而是一个解释,当初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让他找了那么久。
林深把手机放到一边,仰头看着天花板,灯光有些刺眼。
他在想巴黎的事。
想那些吴所畏一个人走过的路,一个人看过的风景,一个人按下快门的地方。
他的心忽然刺痛了一下,当时吴所畏拍下那些照片的心情如何?他不敢想。
交代好工作后,他回了家。他从柜子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然后揣在了身上,收拾好行李便前往了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