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吴所畏整个人都滑坐在了地上,门外什么声音都没有,此刻他手腕上的那块表却显得格外刺眼,指针还在滴滴答答地走着。
他低头看着那只表,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向垃圾桶。
金属表扣咔哒一声,他拆的很慢,像是在跟那些回忆做告别,表带从他手腕上滑落时,他的手指竟然有些不听使唤地接住了。
表盘上都是这些年的痕迹,好的也好,坏的也罢,他以为自己会一直戴着,直到那个人回来找他。
他松开了手。
表掉进垃圾桶里,被那些废纸和包装袋吞没了。吴所畏站在那里,看着垃圾桶,没有弯腰去捡,也没有转身离开,就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秦墨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东西,然后看到吴所畏站在客厅中间发呆。
“你烧退了?脸色怎么还这么差?吃饭了没有?我买了粥”
秦墨一口气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将手伸过来探吴所畏额头的温度。
吴所畏没有躲,也没有回答。
秦墨的手停留了几秒,确认他退烧后,他也松了一口气,然后跟随者吴所畏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垃圾桶里。
秦墨认识那只表,从认识吴所畏的第一天,他从来没见过吴所畏摘下它,甚至坏了的时候,宁可拒绝自己的送他的表,他也舍不得换掉。有一次表带松了,吴所畏找了三四家店才找到愿意修的人,因为他怕别人弄坏了。
“这块表不是你平时最心疼的?怎么丢了?”
秦墨弯腰,把它从垃圾桶里把它捡了起来,表盘上还沾着一点咖啡渍,他用纸擦了擦。
“戴着不舒服,丢了吧”
秦墨没有重新丢掉,只是把表放在茶几上,然后他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吴所畏手边,又把自己买的粥盛出来,搁在桌上。
“先吃,吃完再说”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从窗外透出来泛着些白色的光芒,有些刺眼。
吃到一半的时候,秦墨忽然开口了。
“吴所畏”
“嗯?”
“昨天我给你打电话了”
吴所畏有些纳闷,昨天他没有接到任何电话,不对,他昨天晕倒了,手机应该在林深那里。
“是一个男的接的,他说他叫林深”
吴所畏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粥,看着热气缓缓上升。
“他是那个人吗”
吴所畏沉默了很久。
秦墨明白了,他知道了那个人。吴所畏以前总在梦里喊的那个人,以前也听他说过,提起过两个人租的房子,他提得不多,每一次都是喝了一点酒之后,不经意地说出一两句。
秦墨看得出那些话那个人对他很重要。
“他是来巴黎出差的,住对面。昨天碰巧遇到了,我晕倒了,他把我带回去了,就是这样”
“他住对面?这么巧?”
“嗯,我也觉得挺巧的”
“你昨天打电话来的时候……他还说了什么?”
秦墨摇了摇头,“只是说了你在他那儿,问了句我是谁,听着不是很友好”
“秦墨,对不起啊,他就是那样的人”
“没关系,你不用道歉,我只是觉得他对你好像……”
吴所畏的手指突然发紧,用力地握着勺子。
“没有关系,他是我邻居,没有别的”
秦墨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只是没再多问。
那段时间,吴所畏没去上课,一方面是病还没好利索,偶尔还会低烧,另一方面他真的不想出门。
秦墨每次都会叮嘱他吃药,也会专门采购一些食材给吴所畏做营养餐。
吴所畏每次都吃不下去多少,就去卧室躺在了床上,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睡着没,只是秦墨看着他,突然有些心疼。
他凑近吴所畏,伸手把被子往上去扯了扯,吴所畏睁开了眼睛,红红的眼眶看着秦墨的脸,突然眼泪就哗哗流了下来。
秦墨就这么看着,偶尔哄哄他。
“不开心就哭出来吧”
吴所畏哭了很久,这也是秦墨第一次见他这样。
傍晚的时候,他们坐在沙发上,吴所畏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秦墨,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秦墨笑了笑,“因为你像一个人,我跟他相差8岁,以前他总爱追着我跑,后来上了大学,他有了喜欢的人,后来又被喜欢的人伤害,被家人不理解,再后来……就不在了”
“那个人……是谁?”
秦墨看着吴所畏笑了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是我弟弟,你跟他很像,所以我总是想照顾你,算是对他的弥补”
吴所畏伸出手拍了拍秦墨,“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抛弃他的那个人,你别太自责”
“如果我当时早一点发现,也许……”
是啊,秦墨跟我何尝不是同一种心情呢?也许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所以,你呢?是不是也该解释一下”
那天晚上,吴所畏说了很多关于自己跟林深的事情,说的时候,有时候眼睛里像藏满了星辰,亮亮的,有时候睫毛下垂,又很难过的样子。
秦墨听完后,确实生气,当即就要找林深算账,吴所畏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袖子,“你干什么?”
“找他,让他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
“他让你等了四年,这四年你过成什么样了,我最清楚。他一句解释都没有,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在巴黎,凭什么?”
吴所畏看着秦墨的脸,看着眼神里翻涌的情绪,而那些情绪是在替他委屈。
“哥……”
秦墨的动作瞬间柔了下来。
“我叫你一声哥,是真的把你当成我的哥哥,我真的没事,你别去找他,我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秦墨转头看着吴所畏泛红的眼眶,那口气突然就慢慢顺了下去,他轻轻地拍了拍吴所畏的手。
“行,我不去,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再一个人扛了,既然你把我当哥哥,我以后绝对会站在你这一边,你不想见他,可以不见,你想见他,我陪你去,你不想原谅,我们就不原谅”
吴所畏忽然模糊了眼睛,他眨了一下,睫毛上沾了一点点泪花。
“好”
而那只表还放在茶几上,没有人去碰它,也没有把它扔掉。
吴所畏休息了两天之后回了学校。
出门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对面的门关着,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他没有多看,按了电梯,下楼。
天气很冷,巴黎的冬天永远是这样,不是最冷的,但怎么都暖和不起来。
吴所畏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快步走向地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