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过年，街边到处都是红灯笼，超市里也循环播放着耳熟能详的曲目，林深的公司还没放假，吴所畏整天窝在家里，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下楼买菜，偶尔晚上和林深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年前一个周，天还没亮透，吴所畏的手机就响了。他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
“妈……”
“小畏，啥时候回来过年，我跟你许阿姨说好了，还是一起过年，你到时候跟深深一起回来”
吴所畏的睡意一下子全没了，他翻了个身，把林深也拍醒了。
“妈，我们后天出发，大概中午到”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着林深，林深也朝他晃了晃手机。
“你妈也打给你了？”
林深点了点头，“一大早就给我发消息了”，然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突然笑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回去住两三天，换洗的衣服塞了一个小包，加上给两位妈妈买的礼物，吴所畏从巴黎带回来的丝巾和香水，还有林深在A市商场买的年货，大包小包堆在家里。
很快就到了回家的时候，出门时，林深一只手拎着两个袋子，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小行李箱，吴所畏只背了一个双肩包，手里拿着一盒草莓。
草莓是昨天林深买的，吴所畏的肠胃已经好了，医生说不吃多就没事。林深买了两盒，一盒洗好了路上吃，另一盒留着带回家。
吴所畏坐在副驾，一边吃草莓一边看窗外。城市的年味铺天盖地地涌过来，路边摆满了年货，有几个小孩在小区门口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吓了吴所畏一跳，林深看了他一眼，笑了。
到了火车站，人比想象的多得多。检票的时候，人群往前涌了一下，吴所畏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踉跄了一步，手里的草莓差点飞出去。
林深的立刻把人往自己跟前拽了拽。从检票口到车厢，林深全程都把吴所畏护在怀里。
林深把吴所畏塞进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外面，又把那盒草莓放在小桌板上。吴所畏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站台上有送别的人，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挥手，有人在抹眼泪。他想起四年前自己一个人坐火车离开A市的时候，没有人送他，没有人拥抱他，没有人挥手。
还好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
火车缓缓开动了，没一会儿，吴所畏就靠在林深肩膀上睡着了，草莓吃了一半，剩下的被他抱在怀里。
林深低头看着他的脸，笑了笑，然后把草莓盒子抽出去，又拉过来毯子盖在他身上。
对面坐着一个老太太，看着他们笑了笑，林深冲她点了点头，没有解释，也没有躲闪。
到站已经是中午了，从车站出来的时候，吴所畏被晃得眯了一下眼睛。林深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他。
巷子口的小卖部还开着，老板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他们俩，笑呵呵地喊了一句“回来啦”。
吴所畏笑着应了一声“回来了”，林深也跟着点了点头。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吴所畏已经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是红烧肉的味道！
“妈，我们回来了”
张雪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回来了？洗手，一会儿就吃饭”
吴所畏看到她转身回厨房的时候，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许晴也在厨房里跟张雪一起做菜，看到林深的时候，她笑了笑，说“去洗手”。
吴所畏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提着给两位妈妈带的礼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许阿姨好，这个是给您的新年礼物”
许晴看着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这孩子比四年前瘦了，她放下锅铲，走过来拉住吴所畏的手。
“谢谢，小畏瘦了，以后林深欺负你，你跟阿姨说”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转过头看着林深，露出一个嘚瑟的表情，“你看，你妈都站在我这边”。
林深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宠溺地望着他。
吴所畏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来，冲着林深胸口就是一拳。
林深走过来，蹲下来，帮他把鞋带解开，动作很自然，自然到许晴都愣了一下。
“你干啥？我自己来……”吴所畏声音很小。
可林深扯着鞋带不松手，吴所畏也没办法，只是抬手晃了晃手里的盒子。
吃饭的时候，桌子上摆满了饭菜，林深一个劲地往吴所畏碗里夹红烧肉，一块接着一块。
“你别夹了，放不下了”
“你多吃点，瘦了”
吴所畏瞪了他一眼，他用脚碰了碰林深的脚，林深的脚没有躲，反而靠了过来，两只脚踝贴在一起。
吴所畏低下头，假装在看碗里的红烧肉，实际上用手打了一下林深，还没来得及抽走就被林深握住了。
许晴和张雪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人的小动作，一个拼命夹菜，一个嘴上说不要但碗里的都吃光了，她们对视了一眼，安心地笑了。
吃完饭，张雪和许晴在厨房里洗碗，聊着些日常琐事，吴所畏和林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觉得没什么意思，吴所畏拉了拉林深的袖子。
“出去逛逛？”
林深点了点头。
巷子里有几个小孩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吴所畏又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林深那边靠了靠。
林深自然地揽住了他的肩，勾起嘴角笑了笑，“你怎么还怕炮声，以前怎么没见你害怕”
吴所畏嘟了嘟嘴，“你管我”
刚走到巷子拐角，吴所畏就转过身指着林深，表情带着一点事后算账的样子，“你刚刚吃饭也不悠着点，让我妈看见就完了，还有你系什么鞋带啊”
林深笑了笑，伸手把他脖子上的围巾重新围好。
“没事，看不见”
“看不见个啥，你这人真的是……”
他气呼呼的朝前走去，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脸上，抬头看了看，下雪了，原本是小雪粒，很快就变成了雪花，落在了他的额头上，睫毛上。
林深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亮晶晶的，他伸手拉过吴所畏的手腕，把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他抬起头，看着林深。
透过路灯的光，把林深照得格外好看、温柔，吴所畏踮起脚尖，搂上了林深的脖子，吻了他。
巷口，工作提前回来的吴爸，手里提着一袋橘子，正准备拐进巷子时，他看到了巷子里那两个人，太熟悉了。
“啪嗒”
手里的橘子散落一地，吴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深听到后从吴所畏的嘴唇上离开，转过头，就看见了一地的橘子和逆着光伫立的吴爸。
吴爸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震惊，他看了林深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吴所畏脸上。
吴所畏的姿势还是刚才那个姿势，他没有松开林深，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他顺着林深的目光转过头，才看到了脸色铁青的吴爸。
“爸……”
他的手从林深肩上滑落下来，站在雪里，吴爸没有说话，走过来，一把抓住吴所畏的手腕，拉着他往家的方向走。
力气很大，大到吴所畏踉跄了一步，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他回头看了林深一眼，那一眼里有慌张，有害怕，还有“你别跟来”。
林深就站在原地没动，一直到雪在他的肩膀上落下了薄薄一层。
推开家门的时候，张雪和许晴正在客厅里喝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黑着脸的吴爸，再看看红着眼眶的吴所畏。
“怎么了这是？”
吴爸没有回答，拉着吴所畏穿过客厅，推开卧室的门，把人推了进去。
“在里面好好想想”
客厅里，吴爸说出了刚刚看到的一幕，许晴突然眼前一黑，说了声“抱歉”就出了门。
张雪的表情倒是没有一丝慌张和愤怒，甚至没有惊讶，只是吐槽吴爸说话太直接了，许晴毕竟跟她也算朋友。
“有什么话好好说，把孩子关起来干什么？而且刚刚许晴还在，你说那些干什么？”
吴爸没有看她，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他倒了一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这么多年是我没管好他”
张雪没有说话，因为她什么都知道。从暑假的夏夜里，从吴所畏说要去巴黎的那天起，从他每次打电话时都刻意回避“没有遇到合适的人”这个问题时，她就知道，只是从来没有问过。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许晴从张雪家出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了他。林深的嘴唇有些发紫，脸色发白，睫毛上也落了一层白，许晴看着他的样子，看着他无名指上那枚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戒指，什么都明白了。
“妈”
许晴没有回答，她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林深脸上。林深的脸被打得偏到了西侧，他没有躲，没有捂脸，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慢慢把头转回来，看着许晴，目光很平静，平静到许晴的手开始发抖。
“你……怎么能跟小畏，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喜欢他，很久以前就喜欢”
许晴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看着林深的脸，他把林深从小拉扯到大，是他唯一的儿子，他的嘴唇冻得发紫，脸上还有自己刚刚留下的红印，但他的眼神是坚定的。
许晴知道，林深是认真的。
“深深，你爸爸很早就不在了，我只希望你跟个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妈妈没有别的愿望了”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落在了雪地上。
林深看着她的眼泪落在地上的时候，他低下了头，“妈，畏畏很好，以后我们可以一起……”
许晴打断了他，“深深，跟他分手吧”。
巷子里瞬间安静了，有那么几秒，林深甚至有些耳鸣，他看着许晴，说出了坚定的话。
“绝不可能”
许晴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拐进了自家的门。
林深站在原地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的脸被风吹的很疼，但此时他的心更疼。
吴所畏坐在床边，他看着窗外，雪还在下，他知道那个人应该还站在雪里。
他低下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
忽然想起林深毕业那年送自己的生日礼物是一串贝壳，他从柜子里翻了出来，一个没拿稳盒子飞了出去，拉菲草甩了一地。
可奇怪的是，盒子下面竟然是空心的，里面藏了一张照片和一封信，照片是高中时吴所畏打篮球的照片，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张照片。
那封信是林深写给他的，里面写满了喜欢，也写满了他的无能为力和无奈，吴所畏的眼眶突然红了，他笑了笑抬头擦了擦眼泪。
原来你这么早就暗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