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刚到家就拿出手机给林深发了条消息，“我到家了”。
“冰箱里有菜，别总点外卖”
“知道了啦”
“晚上锁好门”
吴所畏笑了一下。
发了条语音过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林深回了一个调皮的表情。
回到A市后，安静的家跟窗外的鞭炮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吴所畏每天看着空荡荡的家里，心里总会觉得有些孤独。
“林深，你什么时候来啊，我一个人好无聊”
林深过了很久都没有回复，吴所畏便直接打去了视频，他注意到林深身后的窗帘从来没见过，床头柜上还放着一个相框。
“你在哪？”
林深把手机转了一下，镜头扫过整个房间，“津市，陪我妈回来了”，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嘟嘟囔囔的问，“你怎么不跟我说？”。
“怕你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我妈……”
到现在，他一直在想许晴到底怎么想的。
“畏畏，我给你买张票，你来津市一起过年吧”。
吴所畏握着手机，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或许他还没有准备好，他不知道许晴看到他会是什么表情，会笑吗？会沉默吗？还是会像他爸一样，坐在沙发上不看他？
“我……”
吴所畏犹豫了。
林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个目光很坚定。
吴所畏还在犹豫的时候，屏幕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把手机给我”
林深愣了一下，把手机递了过去。屏幕晃动了一下，然后许晴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小畏，来家里过年吧，你一个人在A市家里人也不放心，过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许晴的脸上没有一丝不愉快，甚至跟之前没有任何变化，吴所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没有想到，他没有想到许晴会主动叫他去。
“好”
挂了电话之后，吴所畏坐在沙发上，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数了一遍又一遍，甚至他提前下单买了一堆年货，他还愁自己怎么把这堆东西拿上车。
吴所畏到津市的那天，阳光很好，他大包小包，还拖着行李箱从出站口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刚一出门，他一眼就看到了林深，站在人群里，十分亮眼。
“畏畏，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我不是给你说你人来就行了吗？”
吴所畏累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摆摆手，一股脑将东西直接塞进了林深手里。
从车站到林深家的路上，吴所畏一直在念叨，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妈会不会觉得我太冒失了？”
“我都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我就都买了点，也不知道他喜不欢”
“还有还有我进门要说什么？叫阿姨还是叫妈？”
他说到这句话时自己都愣了一下，赶紧改口，“不是，不是，叫阿姨”
林深开着车，突然笑了笑。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你才紧张呢”
“嗯，你没紧张”
林深伸手握了一下吴所畏攥着安全带的手，“我妈在做饭，她一大早就去市场了，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到了楼下，吴所畏站在单元门口，仰头看着这栋老旧的居民楼，原来他消失的那几年都是在这儿度过的，他忽然有些心疼，伸手拉住了林深。
“走吧”
吴所畏深吸了一口气，跟着他上了楼。
许晴开的门。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扎了起来，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看到吴所畏的时候，她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紧张，也有期待。
“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许晴直接拉过吴所畏的手，把他拉进门，整个家布置的很温馨，虽然小，但是什么都有，他忽然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排骨汤的香味，开心的咂巴了一下嘴。
“阿姨，我……我来帮忙”
许晴把他按到了沙发上，“你坐着，看电视，马上就好”，然后她转身回了厨房。
林深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探进头去。
“妈，要不要帮忙？”
“不用，你陪小畏”
林深笑了笑，走回客厅，在吴所畏旁边坐下来。吴所畏在沙发上坐的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来面试的大学生。
林深看了他一眼，笑了，伸手把他按在沙发靠背上。
“放松点，自己家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很放松”
吴所畏说这话的时候，肩膀还是僵的。
林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手放在吴所畏的膝盖上，握住了他的手，吴所畏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慢慢松开了，反握住了林深。电视开着，放着一个什么电视剧，声音不大，但谁都没有在看。
吃饭的时候，全是吴所畏爱吃的，糖醋排骨，红烧鱼，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阿姨，这是你自己包的？”
“嗯，韭菜鸡蛋馅的，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吴所畏点了点头，“我很喜欢，谢谢阿姨”，许晴又往他碗里夹了几个，“多吃点”。
吃完饭，林深站起来收拾碗筷，吴所畏也跟着站了起来，原本许晴要洗，可拗不过林深，最后坐在了沙发上。
吴所畏负责洗，林深负责擦。
吴所畏洗盘子的时候，水开得太大了，泡沫溅得到处都是，他还伸手拍了拍，林深看着那一地狼藉，忍不住笑了，伸手把水龙头关小了一些。
吴所畏不服气，又开大了，水花溅到了林深的脸上。林深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蘸了一把泡沫，糊在了吴所畏的脸上。
“林深！”
吴所畏伸手去够泡沫，林深往后躲了一下，水龙头还开着，盘子还泡在水池里，泡沫溅得到处都是。
许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厨房里那两个人闹着，他们的笑声从厨房里传了出来，隔着半开的厨房门。
她看见林深伸手替吴所畏擦掉了鼻尖上的泡沫，动作很轻很慢，她看着吴所畏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洗碗，林深就站在他旁边擦盘子。
许晴收回了目光，她低头笑了笑。
等洗完出来的时候，许晴已经洗好了水果，三个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吴所畏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苹果很甜。
全程他都低着头，不敢看许晴。
坐在对面的许晴忽然开口了。
“妈不是不接受，我只是在意你们是不是真的开心，真的幸福。”她的眼睛看着吴所畏，也看着林深，像在确认什么。
“你们年轻人总以为，父母不同意是因为面子，是因为怕别人说闲话。是，也是。但不全是，妈是怕你们以后过得不开心。这条路不好走，你们现在还年轻，觉得有爱就够了。可是以后呢？以后年纪大了，别人都有儿有女，你们两个人……妈不是咒你们，妈是心疼你们”
许晴的声音有些哑了，她没有哭，但眼眶红了。
“深深啊，那天，你在雪地里站着，妈站在窗户后面看了很久。你跟我说那些话，你说你想过了，你说你不后悔。妈那天晚上一宿没睡，想了很多。想你小时候，想你爸走的那几年，想你这些年过得生活……”
“后来妈想明白了，看着你们能照顾对方，开心幸福就够了”
吴所畏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林深伸过手，握住了吴所畏的手，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许晴。
“妈，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许晴看着他们，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林深的头，又摸了摸吴所畏的头。
是鼓励，也是一个母亲所有的妥协和成全。
“以后你可不能欺负，小畏”
吴所畏吸了吸鼻子笑了，“看到没，许阿姨现在站在我这边”
林深笑了笑，把他拽进了怀里，“我才不会欺负你”，吴所畏的脸瞬间红了，声音小小的说着，“你干啥？阿姨还在呢”
许晴笑了笑，然后站起来说“我去给你们铺床”，转身走进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吴所畏靠在林深肩上，眼泪还没干，但他笑了。
“这么说，你妈是不是同意了？”
林深搂着他，下巴搁在他的头顶。
“嗯”
“那以后过年，就在你家过了”
林深笑了。“轮流”
“什么轮流？”
“今年你家，明年我家，轮流”
吴所畏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突然又想起了吴爸的态度，“可是，我爸……”
林深没说话，他抱紧了吴所畏，像是在说，“别害怕，我一定会让你爸接受我的”。
许晴透过门看到两个孩子依偎在沙发上，头靠着头，她没有走过去，就是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她点开张雪的微信，把照片发了过去，打了一行字，“新年快乐，两个孩子在我这儿，你放心”
过了几分钟，张雪回了消息。
是一条语音。
“新年快乐，实在对不起啊，小畏他爸就那样，过段时间消消气就好。我啊，也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只要他们开心就好”
电视里还在放着什么节目，笑声很大。许晴把手机放下，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两个人，吴所畏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垂着，林深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人，满眼都是珍惜。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一落在窗台上就化了。
林深把吴所畏从沙发上抱起来，走向了卧室。
许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原来他长大了，有了自己想保护的人，有了自己的生活。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拉好窗帘，坐在床边。床头柜上放着林深小时候的照片，她拿起相框，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隔壁房间偶尔传来很轻很轻的笑声，隔着一堵墙，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声音却让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