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回了老宅。
出办公室门的时候他还在想,池骋会不会追上来?他故意走得很慢,从电梯到停车场,每一个转角他都以为池骋会出现,拉住他,但每一次转头,身后都是空的。
老宅里很暗,窗帘拉着,自从吴所畏的妈妈去世后,吴所畏也很久没来住了,他没有开灯,换了鞋,翻出抹布擦了擦桌子上的灰尘,然后把整个房间都打扫了一遍,最后他坐在沙发上,靠着沙发背,仰着头看起了天花板。
吴所畏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一条消息,池骋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什么都没有,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晚上下雨了。
刚开始的时候雨不大,几乎没有声音,后来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
吴所畏躺在老宅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着,看着窗户,窗帘没有拉严,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
他突然想起上一次下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雨声,也是他一个人。
那天晚上雷声很大,他缩在被子里,攥着手机,犹豫要不要给池骋打电话,后来他没有打,那次好不容易劝池骋回了家,吴所畏也不想打扰他。
可池骋还是回来了。
池骋推开门,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雨水,头发湿了,外套湿了,裤脚也湿了。
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吴所畏的脸。“怕了?”吴所畏摇了摇头。池骋笑了一下,脱了湿外套,掀开被子躺进来,把他拉进怀里,“下次打雷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回来”
那次的雷声很大,雨也很大,但吴所畏觉得那个夜晚是安静的。
吴所畏盯着门口,期待着那扇门被推开,期待着会有一个人走进来,轻轻摸摸他的脸,问自己“害怕吗?”。
他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等到雨渐渐小了,等到雷声渐渐远了,那扇门始终没有被推开。
池骋没有来。
他不知道的是,池骋没有来,不是因为不想来,是因为他来不了。
池骋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全是文件和监控记录,小刚也查到了不少,服务器登录日志、电子签名的生成时间、咖啡杯上的指纹、走廊里的监控死角,还有那杯吴念递进来的咖啡。
池骋揉了揉眉心。
窗外下着雨,雨很大,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睡了吗?”
打了又删。
他该说什么?说“我知道你没做”已经说过了,说“我在查”也已经说过了,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他让人回家待着,说“为你好”。
他现在知道这句话有多蠢了。
池骋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文件,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那天后,吴所畏就重操旧业了。
他在老街支起了糖人摊子,依旧是老位置,老招牌,老工具。
旁边卖水果的大爷还在,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没有告诉池骋他在这里,池骋也没有找他。
第一天出摊的时候,他的手有些生。糖稀的温度控制不好,熬过了头,苦了,倒掉重新熬。第二锅又太稀了,立不起来,又倒掉,可能许久没有捏过了,滚烫的糖浆也将吴所畏的手烫起了几个泡。
吴所畏做了好些形状的糖人,但大多都是自己从前给池骋做的那些,只是做的没以前好看了,不管有没有人买,他就让它插在那里。
姜小帅来的时候,吴所畏正在吹糖人,小帅站在摊前看了好一会儿,“你这是重操旧业啊?”
吴所畏抬起头,笑了。
“闲得无聊。”
“池骋知道你在这儿吗?”
吴所畏的笑收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吹。“不知道”
姜小帅靠在摊子旁边,看着他吹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了。
“这个吴念究竟是谁?你上次跟我说的时候我还纳闷,池骋居然会为了他停你的职?”
吴所畏手里的糖人破了,他把棍子上的糖浆重新放到了一边。
“谁知道,这么多天没个消息,臭池骋,八成是忘了我”
“如果他回来求你回去呢?”
吴所畏的手停了一下。
“绝不回去,除非……”
姜小帅的八卦小雷达瞬间就响了,他凑过来,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嗅到了鱼腥味的猫。
“除非什么?”
吴所畏抬起头看着姜小帅那张写满了“快告诉我”的脸,笑了一下,把吹好的小猪塞进了小帅手里。
“行啦,别说我了,你呢?最近怎么样?”
姜小帅接过糖人咬了一口,甜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我啊,挺好的”
“我是问你跟郭城宇”
姜小帅嚼糖的动作慢了下来,把那只咬掉尾巴的小猪拿开,看了几秒钟。
“哎,我感觉还是感情淡了,以前见了我跟啥似的,恨不得天天黏着,现在好几天也不在家,问他忙什么,说‘公司有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吴所畏看着小帅故作轻松的语气和怎么也藏不住的失落,想说“也许真的很忙”,但他没说。
因为他自己也不信。忙到好几天不回家,忙到连一个电话都没有?他不是没有经历过。
他低下头,继续熬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