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了市中心一栋高楼下面。
吴所畏看着那栋楼,有些疑惑,“来这儿干嘛?”。
池骋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深灰色的丝带,走到吴所畏面前。
“别动”
吴所畏站在那里,池骋把丝带蒙在他的眼睛上。
“池骋,你蒙我眼睛要去哪儿啊?”
“好地方,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池骋牵着他的手往前走,吴所畏听到了电梯运行的声音声,听到了门开的时候风涌进来的声音,然后他闻到了花香,淡淡的,混在夜风里。
“可以睁开了”池骋抬手解开了丝带。
吴所畏站在全市最高的观景台上,栏杆外面的世界是明亮的、鲜活的。他转过身,看到了身后的花海,成百上千的向日葵,金黄色的。
“你啥时候准备的?”
“秘密”池骋站在花海中间,看着他,嘴角得意的笑着。
“哟,还开始搞神秘了?”
吴所畏走到栏杆前,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远处的灯火倒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一小片发光的海。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冲着夜空喊了一声“啊——”,声音在空旷的夜空中传出去很远很远,,池骋从后面抱住了他,手臂环过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他的嘴唇落在吴所畏的颈侧,,然后是耳垂、耳廓。
吴所畏被他亲得有些痒,缩了一下脖子,转过头正准备说“痒”的时候,池骋的嘴唇就贴了上来。
吴所畏感觉到了嘴唇上的咸味,他睁开眼睛,看到池骋闭着眼睛,睫毛是湿的,脸上有两道亮晶晶的痕迹。
池骋松开了他,把他抱紧,手臂收得很紧很紧,“畏畏,我还不想走”。
吴所畏伸手摸了摸池骋的后脑勺,“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嗯。我今天打扫的时候看见的,如果我今天没看见,你打算瞒我多久?”
吴所畏感觉到肩膀的衣服慢慢湿了,池骋哭得很厉害,哭到停不下来,他从来没有见过池骋这样哭,他认识他这么多年,见到的池骋永远是稳的。
吴所畏伸手捧住池骋的脸,把他的头从自己肩膀上抬起来,他用手背替他擦了擦脸,“丑死了,哭啥?”。
池骋看着他,吸了吸鼻子。
“畏畏,我好害怕……”
“别怕,我在”
“可你不在的时候呢?”池骋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害怕的从来不是别的,是以后只剩你一个人了怎么办?
池骋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是一对金黄色的戒指。
“畏畏,和我结婚吧”
吴所畏看着那两枚戒指,又看着池骋,他知道池骋为什么选黄金戒指,因为他以前随口说过一句“黄金保值,以后万一穷了还能换钱”。
他随口说的话,池骋都记着,而且记了很久很久。
吴所畏笑了一下,眼泪跟着掉了下来,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点头的幅度很大,像是怕池骋看不到,池骋把其中一枚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吴所畏拿起另一枚,套在了池骋的手指上。
远处,城市的灯火还在亮着,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天边。吴所畏拉着他的手走到栏杆前,夜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头发都乱了,但很幸福。
“池骋”
“嗯”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好久以前了”
“多久?”
“在你说黄金保值的那天”
吴所畏没有再问了,他把头靠在池骋的肩上,看着远处的灯火,看了很久,好像幸福就停在了这一刻。
婚礼办得很简单。
没有铺张的宴席,没有冗长的仪式,只有一间小小的教堂,几束向日葵,到场的家人朋友。
池骋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吴所畏穿着同款的西装,他们在神父面前交换了戒指,戒指套上无名指的时候,池骋看着吴所畏的眼睛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教堂里每一个人都听到了,“这辈子没来得及做的,下辈子继续”,吴所畏笑了一下,眼泪打在了戒指上。
拍婚纱照的时候,摄影师问他们想在哪里拍。
吴所畏说“有向日葵的地方”,后来他们去了一片向日葵花田,池骋穿着白衬衫,吴所畏站在他旁边,头靠在他肩上。
摄影师按快门的时候,池骋低下头,在吴所畏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那张照片拍糊了,但吴所畏把它设置成了手机屏保。
结婚之后的日子很平静。
池骋的状态也时好时坏,但整体还算稳定。
有一天郭城宇打来电话,声音很急。
“畏畏,我帮你联系到了国外一家医院,他们的主治医生是全世界有名的脑瘤专家,很多疑难杂症都在他那里治好了。我把资料发给你,你看看”
“真的吗?谢谢你,郭子”
“谢什么,快带他去吧”
去机场的那天,池骋坐在轮椅上,穿着深灰色的毛衣,一条米白色的毯子盖在膝盖上,他的精神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他看着吴所畏推着轮椅穿梭在人群中的样子,忽然开口,“畏畏,你推轮椅推得挺熟练的”。
“那是,练出来了”
“以后开个轮椅租赁店算了”
吴所畏低头看了他一眼,“你闭嘴吧”
他们在安检口停下来。
这件事情,吴所畏和池骋压根没有告诉他爸妈,只是说池骋前段时间摔骨折了,现在闹着要去度蜜月,姜小帅哭得最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他蹲在轮椅前面,抓着吴所畏的手,“大畏,你一定要跟池骋好好的”,郭城宇过来把小帅拉起来,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拍了拍池骋,“有消息记得打电话”。
吴所畏点了点头,他推着池骋转过身,走向了安检通道。
池骋回过头看了一眼,人群里几双手在朝这边挥动,他收回目光,伸手覆在吴所畏推着轮椅的手背上。
“畏畏,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治不好”
吴所畏的手在轮椅推手上停了一下。
“怕,但更怕你不在”
池骋握紧了他的手。
登机口前有一排玻璃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
“畏畏,如果这次回不来——”
“没有这个如果”
吴所畏打断了他。
池骋没有再说话了。
后来的日子,过的很慢,从春天到夏天,再到冬天。姜小帅和郭城宇的手机里隔三差五就会收到吴所畏发来的照片,有时是池骋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晒太阳,吴所畏在旁边抓鸟的照片;有时是两个人站在某个不知名的小镇街角,手里举着冰激凌的照片,显然是偷拍的。
池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很多。
小帅每次都看得很认真,仔细地观察着池骋的精神状态,郭城宇有时候在旁边瞥一眼,“你能不能别跟个检查员似的?”,姜小帅头也不抬,“你懂什么,这叫关心”,郭城宇总会在这个时候吃飞醋,“帅帅,你倒是关心关心我呀!”
姜小帅在对话框里询问着,“今天气色不错,继续保持!”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下周可以出院了”
姜小帅把手机怼到郭城宇面前,“你看!他说可以出院了!”
郭城宇看了一眼,然后打开自己的手机,给池骋发了条消息,“你丫的赶紧回来吧!再不回来我老婆都要跑了!”
过了几分钟,池骋回了一条语音。
郭城宇点开,池骋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背景音里吴所畏在跟护士说话的细碎声响,还有窗外隐约的鸟鸣。
他的声音带着些清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