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回家后的日子,池骋的状态一天不如一天。
他会在早上醒来的时候伸手把吴所畏搂进怀里,会在吃饭的时候把排骨汤里的玉米夹到吴所畏的碗里,会在傍晚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时候,忽然转过头看着他,“畏畏,你真好看”。
后来他有点分不清时间,有时候早上醒来会问“现在几点了”,吴所畏说“七点”,他会皱皱眉,“不对,巴黎现在是凌晨”。
吴所畏会把粥碗往他面前推推,“先吃饭”。
池骋知道吴所畏生气了,便不再说话,低头喝粥,也不再提巴黎的事了。
他有时候会叫吴所畏“畏畏”,有时候会叫“小畏”,前者是池骋叫的,后者是林深叫的。吴所畏从来不纠正他,不管他叫什么,他都会应。
可有一天晚上,池骋半夜醒来,忽然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光,说了一句话“那架飞机飞过去了”,声音很轻很平静。
吴所畏也醒了,撑起身子看着他,池骋没有转头,目光还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上。
他伸手握住池骋的手。
“池骋,天还没亮呢,再睡一会儿吧”池骋低下头看着吴所畏的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重新躺下来,把脸埋进吴所畏的颈窝里。
吴所畏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池骋的呼吸,他忽然有些后悔,那天就不该带他去那个地方。如果不去,他是不是就不会看到那张脸?如果看不到,那些记忆是不是就不会涌上来得这么快?他翻了个身,把手臂环过池骋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对不起。
后来吴所畏去了好几次墓地,都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池骋在家里休息,吴所畏说“我出去买点东西”,然后开车去那个山坡。
他每次都带一束花,有时候是向日葵,有时候是白色的雏菊。
“你好,我也叫吴所畏。挺巧的,对吧?同名同姓,还被你弟弟找上门来了,你说这缘分是不是够大的?说实话,一开始我还挺生气的。你弟弟一来就给我使绊子,陷害我,让我停职。可我后来看到他挡在我面前的样子,我就不气了。你把他教得很好,他会画画,会记得你教他的每一件事”
吴所畏站了一会儿,“都是同名同姓,就不说那些客套话了”。
他转身走了。
后来又去了一次。
那次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墓碑前,看着那张照片。
“我过你弟弟说的关于你跟林深的那些事......”
说到一半,风停了一下,又重新吹了起来。
我求你,别带走他,我只有他了
回家的路上,他接到了池骋的电话。
池骋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刚睡醒的语气,但说话软软的,像个小孩子,“畏畏,你去哪了?我饿了”。
“我在路上了,马上到家。粥在锅里,你自己先热一下”
“好”
吴所畏把车停在路边,趴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擦了擦脸,重新发动车,往家的方向开去。
推开家门的时候,池骋正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里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转过头看到吴所畏,笑了一下,“我想着你快回来了,就先热上了粥,还炒了个鸡蛋,可能有点糊”。
吴所畏站在门口看着他突然有些恍惚,很久以前就是这样。
吴所畏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脸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池骋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有点想你”
池骋笑了一下,伸手覆在吴所畏环在他腰间的手上。
“我就在这儿呢”
后来一段时间,吴所畏压根不让池骋去公司。
池骋就负责呆在家里,有时候做做饭,有时候打扫卫生,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发呆。吴所畏不说他,也不催他,只要他好好待着,只要他在家,其他的都不重要。
有天下午,池骋在书房里收拾东西。
书架上的书有些乱了,他想整理一下,结果刚一拉,旁边一整沓文件被带了下来,哗啦啦地散了一地,池骋纳闷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沓文件,他蹲下来,捡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纸像是被人反复捏过好几次,上面皱皱巴巴的。
池骋打开,那是一份诊断书,他也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为什么吴所畏总是准时出现在他面前,为什么每次发完脾气之后吴所畏都会把他抱在怀里说“没事”,为什么他半夜醒来的时候吴所畏总是醒着的。
池骋坐在地上,纸在他手里微微发抖,他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他的畏畏以后怎么办?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原处,然后继续收拾地上的文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吴所畏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池骋很早就穿好了衣服坐在玄关处等着吴所畏,吴所畏一开门就看到了池骋,“怎么坐在这里?”
“等你”
吴所畏看着池骋的脸,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吴所畏总觉得哪里不对。
“畏畏,今天出去吃吧!”
“在家里吃挺好的”
“可是我想出去吃,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在外面吃饭了”
“明天吧”
“可是,我今天就想出去”
吴所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有不舒服要跟我说”
池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