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生:“……”
孟泽:“……”
如此华丽的声线,如此生涩的发音,如此朴实的复读。
没什么见识的山里娃,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形象割裂……
“干嘛学我?”
还好雪生刚磕好了的脑子三观稀碎,倒是比孟泽更快接受这画面。
快步走到男人身边,雪生很是自然地把大包小包往男人身上挂。
怀疑男人被埋在坑里可能生了什么影响说话的病,还体贴地降低语速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呀?”
男人:“你……叫什……么……名字……呀……”
雪生:?
雪生:“是从山外面来的吗?你为什么会被埋在河边呀?衣服呢?猴子偷了吗?”
男人:“是……从……山外……面……来的吗……你为……什……”
雪生歪头:?
雪生打断:“我是大傻子!”
男人学着雪生歪头。
但他是个大高个,又一直保持着微微垂眸和雪生对视的姿态,一歪头,乌黑的长发便划出个优雅的弧度:“我……是……大……傻……子……”
但说的话一点也不优雅呢!
“哈哈哈哈!”
少年恶作剧得逞,扭头大笑着喊:“他是傻子!”
孟泽:“是是是,他是傻子。”说完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又叹口气。
小傻子脑子刚好又捡了个大傻子,乐呵什么呢。
雪生很喜欢自己捡到的人,把重物转移一半后,一路上嘴还没停,兴致勃勃地教男人说话。
“我听雪生的话!”
“我听……雪生的……”
“给雪生洗脚!”
“给……雪生洗……”
一堆蛮不讲理的要求被一一重复,雪生越来越满意,男人说话的速度也越来越正常。
甚至还在雪生跳过一个水坑时,主动伸手解下他背上的背篓。
他一身轻松,男人则被大包小包淹没。雪生满意极了:“你真好!学得也好快啊!”
捡来的人处处都好看,又听话,还能干苦力!
满意之余,雪生不由萌生了一个好主意。
视线不由自主在他胸肌、腰腹和一身白皮上流连……
好看能当饭吃?
孟泽有点酸了:“雪生,他脑子不好使,答应了你的也做不到,现在村里形势不对,我只能保证我们两个活着,不然把他送出山吧。”
“嗯?可是山路和山外面都很危险啊,我们还是不要乱跑吧。”
还是孟泽自己说的呢。
雪生琢磨着刚想到的天才主意,听了当没听。
“……”
孟泽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野男人的脸让他很是不爽,雪生看这野男人时毫不掩饰好感的眼神也让他心中不舒坦。
但好歹脑子不好使……
算是比直接饿死好一点的结果吧。
孟泽安慰自己,雪生刚恢复神智,小孩心性看什么都好玩很正常。但到底是个空有一张脸的傻子,雪生怎么照顾得过来?
肯定很快就腻了。
再不济,村里天天死人,再死一个野男人也正常——
“有人!”
“有人……”
一轻快,一低沉的双重奏唤回了孟泽飞远的思绪。
雪生拉着野男人后退两步,站到孟泽身边,大眼睛纯洁乖巧:“是阿伯。”
孟泽说遇到村里人就找他,雪生答应了当然会做到。
“……?”
孟泽茫然地抬眼,看向几十米外从草丛里窸窸窣窣站起来,浑身上下如同浴血,嘴边还有可疑的肉沫的村伯。
又降低视线,看草丛里露出来的一只赤脚。
终于……
还是发展到吃人了……
回想起广播里嘶声力竭的哭声,孟泽踉跄两步,拽住雪生扭头就跑:“快跑!!”
还是跑吧!
“哎——?”
雪生连忙拉着野男人,歪歪扭扭跟着跑,大声说:“不是只是打架吗?我想回去刮大白,阿泽哥你去打死他呀!”
孟泽一噎,但诚实回答:“已经变成怪物了,我们打不过啊!”
“哇,怪物!”
雪生不明觉厉:“怪物是什么?”
孟泽:“……”
也不能怪雪生什么都不懂。
他只是脑子好了,前十八年没学过的知识体系和高级词语又不会凭空生成。
孟泽刚哄好自己,却见雪生拉着野男人停了下来,惊了一跳赶紧去拉:“别停!”
那可是吃人的怪物!
书上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你是牛吗雪生!
“柴刀柴刀……”
雪生躲开孟泽的手,没管他气急败坏跺脚,扒拉着野男人从背篓里找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
孟家出品,皆是劣品。
但总比树杈子好用吧?
雪生不是牛,但无知者无畏,他也从来不畏惧死亡。
他不想乱跑。
所以,还是把拦路的怪村伯杀掉吧。
锈柴刀刀光划破空气的时候,雪生美滋滋地对跟上他,动作几乎一比一复刻只是手里没刀的野男人道:“我帮雪生处理尸体!”
男人处处完美的面上古井无波,声音低沉又笃实:“我帮雪生处理尸体。”
明亮的白日,阳光太过灿烂,但眼睛圆睁,反应不及死死盯着雪生和野男人一块冲出去的孟泽还是看到了那一瞬的红光。
不是刀,是雪生的眼睛。
孟泽背后一凉,村里人就是在眼睛变红之后开始性格大变互相攻击的,广播里也说感染了未知病毒的人眼睛会逐渐变红……
啪、噗——!
重重拍开脑壳的声音,刀锋入体的声音。
“呖——!”
很符合怪物身份的嚎叫,暗红的血液飞溅,在半空中折射出绚丽的红光。
雪生如同砍瓜切菜般一脸寻常地砍掉了村伯的头,仰头教野男人说话的模样却依旧鲜活又惹人怜爱。
眼睛是黑的。
孟泽的心跳缓缓平复,可能是第一次直面怪物,太紧张看错了。
处理尸体的时候雪生扭头看孟泽。
可能是大包大揽放话能在现在的村里保下雪生,结果还要靠他动手感到丢脸,孟泽一声不吭和野男人一块把尸体挖坑埋好,也不送他回家了,丢下一句要去找弟弟就跑了。
雪生目送他离开,看向自己捡的很听话的男人,“不要学阿泽哥,你答应的事要全部做到。”
男人拍干净手上的泥沙,深蓝近黑的眸子低垂。
“我答应的事,会全部做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