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啊。”
回到家放好东西,雪生叉腰看着破旧的小平房,有点纠结。
虽然刚才合力杀死那位已经不是人的村伯看上去很简单,但无论是柴刀砍进肉里好似砍进沼泽的滞涩感,还是看似简单砍掉的脑袋骨,都和正常人不一样。
处理过三具尸体的雪生用经验发誓,绝对不一样。
“还好我的力气也变大了。”
雪生偏头,之前几天都是自言自语,现在好了,可以对着放好东西跟出来的男人嘀嘀咕咕:“看来我不是得了狂犬病,而是和阿泽哥说的外面的人那样变异了,只是和村里人不是一个种类。”
就像老虎力气大,狼群擅长围殴,猴子喜欢偷东西……
所以有村伯变成怪物,也有他变成大力士!
雪生只是没常识,崭新出厂十八年才开封的脑子可好使了。吸收了孟泽说的广播里的知识后,推测出同一时间发生异常变化的自己的情况一点也不难。
“……”
成为聊天搭子的男人也歪头,看着仰着尖尖的下巴一脸求夸夸的少年,吐出两个字:“孟泽。”
雪生:?
雪生:“啊,对,阿泽哥的全名是孟泽。只听一遍就记住了吗?你真聪明!”好吧,那我先夸夸你,你再夸夸我。
雪生继续仰头等夸夸。
男人:“孟泽。”
雪生:“……”
两人大眼瞪小眼几秒钟,雪生用自己曾经小傻子的思考方式分析了下眼前这个好看的大傻子的想法。
他试探着问:“要叫孟泽,不叫阿泽哥?”
“嗯,叫孟泽。”
男人肉眼可见地春暖花开,完美到非人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微笑。
雪生:“……”
雪生也开心起来了。
“嗯!那、那……孟泽说外面的世界变得很危险,你现在也没有以前的记忆,那我们暂时不要出村吧!”
“嗯,不出村。”
“不过村里人也变得比以前危险,我们要多多吃饭保证力气够,否则遇到刚才那样的阿伯呢,连脑袋都砍不断。”
“我来砍。”
“你力气大吗?”
“大。”
“真的啊?那你抱我起来,我们把天花板刷大白!”
“嗯。”
严肃的、可能会危及生命的危机话题,就这么丝滑地转向了刷大白。
雪生像个小孩一样,坐在男人肩膀,两条腿晃悠,转了好几圈才心满意足地刷大白。
——刷大白也很重要啦!
雪生心里打着小主意呢。现在出不了村,他的身体虽然好像是朝好的方向异变了,可应该也是找不到婆娘的……
但是。
脚踝处紧紧攥着的两只大手温度从和他不一样的温热,逐渐染上他略高的体温。雪生放下有些酸软的手臂,假装休息,顺着男人的头顶往下看。
高挺的、毫无瑕疵的脸。
没穿上衣从上往下也能看得清楚的胸肌,丝滑收束的腰腹,而后是破床单围着的下半身。
偷摸往身后看一眼。
嗯,屁股也是翘的!
养父说的婆娘就是这个样子的,胸大,屁股大,很白,头发很长。
雪生小算盘打得呱呱响。
他捡到的是山外面来的人,虽然是个男人,但所有条件都符合养父说的人生目标类型婆娘。
而他自己变异之后怪怪的,好像也能给别人当婆娘?
那他和这个大傻子互为婆娘不就完事了吗?一个怪一个傻,谁也别嫌弃谁!
雪生觉得他可太聪明了,拍拍坐骑头顶:“以后你就是我婆娘,我也是你婆娘。”
“婆娘?”
男人歪头,发现歪头看不到雪生,又仰头和低着头的雪生对视,茫然道:“什么是婆娘。”
“哦哦,我还没教你这个吗?”雪生挠头,顺手把调好的石灰浆抹到了男人一头黑发上,“婆娘就是每天都睡在一起,你帮我洗衣服,我帮你做饭,你帮我洗澡洗脚我帮你洗头……”
从来没和人说过这么多话的少年声音清朗,语气欢快,一股脑给自己捡的男婆娘灌输夹带了很多私货的婆娘经。
——反正他是不会给别人洗脚的,别人给他洗脚可以。
——好的,刷大白的话题又丝滑转到了如何做一个好的男婆娘。
好在说话并不耽误刷大白和加固小平房。
既然决定至少要在村子里躲过一段时间,等这场乱世结束或者出现新的变故再离开,那生活环境自然是很重要的。
小平房是雪生的养父过世之后,村里人给雪生找的新住处,以前只是一个小仓库。
墙体不厚,平顶边上有个小小的铁梯子,可以爬上去晒东西。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瘸腿的桌子一米宽的木板叠砖块的床,还有两张不同样式的塑料椅,就是全部家当。
至于雪生还是小傻子时期捡回来的奇奇怪怪的垃圾,昨天已经清理出来,丢在了不远处,准备一把火烧掉。
雪生生疏地学着孟泽教的手法刷大白刷得渐渐入神,结果刚刷完房顶,作为坐骑的男人就提出自己学会了,接下来的他来刷。
雪生:“哎?”
只看孟泽教了一遍就学会了的雪生把小桶递了出去,揉了揉跨坐着太久有点酸的大腿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要不说人多力量大呢,多了一个劳动力,尽管也是什么都要学的白纸,可一天下来整个小平房却好似焕然一新。
大白墙,修好了椅子的桌子,重新规整了的垫床板的砖腿,整整齐齐的新被子。
太过偏僻也暂时没有怪物或是村人来打扰,雪生和男人磕磕绊绊煮了半生不熟的饭就着兔子肉吃饱喝足之后,因为不想摸黑找床在哪,就提前窝在床上看月出。
柔软的厚被子还不到盖的时候,但垫在身下,在山里微凉的夏夜也很舒服。
雪生趴在被子上看月亮,不知不觉变成了趴在身边人的身上,一低头,就对上那双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真是漂亮的颜色啊。
微弱的月光无法入侵,只有纯粹的贴得极近才能看到一片黑蓝,深不见底。
“像山里的湖……”
或者……海?
雪生恍惚,这就是孟泽说的海吗?
身体不自觉热起来,少年并不知道什么是羞涩,着迷地越发贴近,伸手要碰。
“湖,是什么?”
男人不闪不避,任由少年的指尖触碰到瞳仁,睫毛缓缓地颤了颤。
那是孢子学习人类基本反射后,模仿出来的反应。
但太慢了。
慢得像是调情一般,慢悠悠地撩动异变之后更白嫩、更敏感的指尖。
“不、不是湖。”
雪生不知为什么也颤了颤,后腰软哒哒地完全没了支撑,“……深海。”
他埋首在男人颈边,声音渐渐含糊,最后只剩下一声呢喃般的气声。
男人……
不,或许该叫他深海了。
深海拥住雪生,无声地往床上倒去,不愿吵醒身体还在急速异变、每到夜里就疲惫异常的少年。
但人类的身体线条起伏其实不是合格的床垫,就算深海是根据雪生而定制的也一样。
但没关系。
深海的手扣在雪生后腰,鼻尖蹭了蹭雪生额头,深深吸气。
无形的孢子持续交换着,只盖着一层月光的冷白雕塑般的人体却笼上一层阴影。
这些阴影像细小的丝线,又像是还不完全凝实的触手,将亲密相拥的二人融为一体。
之后便如同海浪波动,时时刻刻按摩着,完全不用担心一觉醒来腰酸背痛。
“*&%啵……”
睡梦中也蹙着眉,三次发育中再次被生长痛折磨的少年缓缓松懈,唇角贴着深海的喉结,发出无意义的梦呓。
月色被乌云掩盖。
小平房温馨沉眠,村子里怪物的、人类的嚎叫却掺杂着山林中野兽的怒吼响彻整晚。
“快!快!前面有亮光!说不定有人、要是守林员就得救了,有猎枪……”
“啊——!追上来了!放开我、你自己跑!”
“不、”
“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