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是个没有感情的畜牲、怪物！这十八年来我爸这十八年哪一年没给过他饭吃？”
“这种完全不念旧情的人，你们真的不怕吗？”
“有这种人在，我们真的能团结度过难关吗？！”
陈大甩开陈三拉扯他衣角的手，仇恨地瞪着雪生，又恳切地看向众人寻求认同，“我发誓！我要是冤枉了他，就让我变成肠穿肚烂的怪物！”
刚烧完这么多怪物尸体，这可谓是毒誓了。
但出乎陈大意料，大多数人脸上却不买账，脸上没有惊骇，只有隐忍的愤怒……
而且是针对他的。
“大陈……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有人咬唇别开视线。
有人冷笑：“呵呵！村里的叔伯变成怪物，除了你们这些躲起来不来帮忙的，我们谁手里没有对方亲戚朋友的血？按你的说法，大家现在就一拍两散呗！”
有人破罐子破摔：“行了别说了！我不怕告诉你们，我阿爸也是雪生杀的！但是那天晚上阿爸变成怪物我自己不忍心下手还差点被阿爸咬了，是雪生救了我，也是我求雪生帮忙让阿爸安息的……”
“就这还说雪生没感情是怪物，那什么也没干只知道偷懒和挑拨离间的你又是什么？搅屎棍吗？！”
搅屎棍吗！
四个字振聋发聩，把所有人震出个大彻大悟来，看向陈大的眼神满满是不善。
陈大、陈大脸都青了！
陈三：“大哥别闹了……”同样是瘦竹竿的陈三更用力拉扯陈大，现在他们家只剩他们俩个不能打的了，再闹可没有老二老四来撑腰。
不过老二老四到底哪儿去了啊，这个世道，不会进山被怪物吃了吧……
没有武力支持，也没得到一起长大的同龄人支持，陈大这次没力气拍开陈三了。
一场关于雪生的指控，在雪生一句话没说的情况下，消弭于无形。
正南月光下的美少年，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大家走完了全流程，好像完全没看懂。
“算啦！”
他握拳捶着掌心，活力满满地好心将话题扯回最开始，让大家别在和陈大纠缠。
“物资什么的你们看着给点就行，我随便吃点什么就能活，很好养的！”
一语激起千层浪，刚刚就气咻咻的人直接炸了。
“那怎么行！”
“就是，雪生没带过粮食回来是他不想吗？”怎么能欺负一个小傻子，还是这么漂亮的小傻子！
“反正这段时间雪生的贡献很大，我不同意他少分。”
“如果不分给雪生，那陈大、林老五、大强你们一点力没出，你们也不能分吧！”
嗯……
看来分物资的事情，雪生也只需要说上一句开头。
最后，在月亮偏西之前，雪生四人背着四份物资回家。
慕林书搭着江川变异后的战力，乘着雪生的东风，获得了公平的一份物资。
“最幸运！”慕林书捧着以前看都懒得看一眼的米面粮油傻乐。
“真好啊。”江川郁闷，“真羡慕从投胎开始就幸运的人。”
“你可以放生慕老师！”
雪生积极提议：“就放生到山里，等慕老师变成怪物了但是你舍不得的话，我还可以帮忙动手哦！其实现在也可以帮忙啦，这样江老师就有两份物资了，双倍幸运！”
“哈哈哈！”
慕林书捧腹大笑，“雪生你真可爱，好会开玩笑~”
“嗯？”
雪生趴在深海背上，歪头看他：“我没开玩笑啊。”
慕林书：？
雪生晃晃小腿，轻快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陈阿伯没变成怪物，是我杀的，陈大的两个弟弟也是我杀的，那时候世界还没有异变呢。”
“我很有经验的~”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那确实有经验——？
咔。
慕林书僵住了。
江川也僵住了。
深海背着雪生，沉稳地越过两个石化的人类，“吃宵夜吗？”
雪生：“吃方便面？”
深海：“好，听说加煎蛋和火腿肠更好吃。”
他早就看好了，那两个人类的物资里就有鸡蛋和火腿。
轻描淡写说出杀别人全家犯罪事实的雪生满足地吃上了宵夜，差点惨遭放生的慕林书和江川安静如鸡了好一会。
等大家收拾收拾准备睡觉时，雪生又开始学习新知识。
“那个、雪生啊。”
慕林书干巴巴教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你为什么……要杀那个陈大的家人啊？”
“为什么呢。”
雪生无趣地翻身，又从床外沿爬到深海身上，想要滚到内侧的时候被按住了，干脆安分地趴在深海身上。
正好，可以缓解想起脑子刚恢复运转的时候，第一个感受到的粘稠恶意的恶心感。
“你们知道我也异变了对吧，我是被兔子咬了一口。”
深海轻轻顺着雪生的背，雪生不高兴地说：“我在发烧呢，脑子又不好使，他们两个就要脱我衣服，还摸我……”
说着语气又轻快起来，高兴到：“刚好磕到脑子把我磕好了，我就趁他们内讧把他们杀啦！”
“……”
慕林书沉默了。
“……那，那他们的阿爸呢？”江川声音也变得干巴巴的。
“陈阿伯啊……”
雪生努力回忆，“守在我回家的路上，说些什么我好白啊，什么养父早就要把我送给他什么的，我见他眼睛红红的很讨厌，就杀啦。”
对一个小辈说什么好白？
养父还把养子送给一个明显不对劲的男人？
江川也沉默了。
在信息大爆炸的网络上冲浪二十年的好友两人，此时莫名生出了为人师表的责任感。
孩子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淳朴……
一定要好好教孩子什么是性骚扰和猥亵，什么又是正当防卫啊！
山林里突然响起野兽的惨叫和怪物的尖呖，小平房的住户默契安静下来，不欲引起山林原住民的注意。
慕林书和江川在脑子里打腹稿，接下来要怎么给雪生上课呢……
雪生和深海却没这两人那么复杂的思绪。
“帮我揉揉……又发胀了，明明这几天都平下去了。”
少年趴在人肉垫子耳边气声说：“我知道的，你不止有两只手……深海，你也异变了对吧，是什么生物呢？”
“……”
差点以为被认出不是人类的深海紧绷起来，又在少年顽皮伸进衣服里胡乱摸的手安抚下来，同样气声说：“是……水母、也可能是章鱼。”
他也不知道人类叫他的诞生之躯什么，但从两个外来人类口中听到的这两种生物和他挺像的。
“哦哦！慕林书说，水母有触手，章鱼有腕足的……原来你是这样帮我挠痒痒的。”
“嗯，还要挠吗？”
“当然啦。”
于是比阴影更深的触感自少年衣领后钻入，温柔地、不带任何情欲地抚平进化带来的绵延胀痛。
少年像只被抚摸肚皮的猫，舒服得眯起了眼，投桃报李，乱揪的手也放轻了力道，舒展手下紧绷的肌肉。
来自文明世界的两位老师闭着眼，苦恼着怎么向淳朴的山村美少年科普生理知识。
不通人事的怪物与少年互相安抚，安然浅眠。
山林深处。
异变的野兽决出了胜负，人头猩猩指向某个方向，“食物……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