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
一向被认为是缓慢的、连续的、微小的变化。
但偶尔，物种的长期平稳被某个变量打破后，进化便会突然爆发，在极短的时间里形成新物种。
可人类的寿命对于星球的时间维度实在是微不足道，对星球来说的极短时间，对人类却说不定要持续一生。
很多代人类不知道进化什么时间开始，也看不到进化的终点。
“但现在！”
“我们幸运地赶上了爆发期！”有人高举双臂，欢呼雀跃。
“是啊。”
穿着干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推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光，“寒武纪生命大爆发的时候增加了至少20个动物门类，留下的数百种化石足够让某些人一辈子论文……”
“但没人在乎死了九成以上的埃迪卡拉生物群。”
研究员冷笑，“正如现在异变了的人不在乎还有近九成的普通人正等待着救援。”
水一辈子论文……
不在乎普通人……
振臂高呼的研究员好像中了两枪：“咳咳，我这不是高兴有了保护大家的能力嘛！”
“之前秩序混乱，热武器失效，高科技变作废铁，身边谁是人谁是怪物分不清……”
“我们这些弱鸡研究员疲于奔命，根本没办法解析这场灾难……或者进化。”
“但现在！爆发期终于到来了，人是人、怪是怪，异变者是我！我来保护大家！”
“……切！”
怎么还夹带私货呢？
正听得振奋的同伴们纷纷投去鄙视的注目。
戴眼镜的研究员眼镜似乎不太合适，总是滑落，只好频频推上去，“行了别嘚瑟了。”
他看向其他人，“我和江凌去了一趟实验室，用之前抓到的变异老鼠做了研究……”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即便是同为一个方向的研究员也听不太懂的术语，最后在大家迷茫的眼神中给出结论：“今晚零点，是最终的节点。”
“什么意思？”有学术垃圾生产者迷茫，“慕风礼，都这时候了能不能说人话……”
“笨啊！”
江凌鄙夷道：“当然是今晚之后，符合异变条件的人会异变，已经没救的人会变成怪物，普通人也会摆脱‘进化因子’的影响——”
今晚之后是全新的世界。
但今晚，毫无防备的人、动物，或许将告别全世界吧。
“城市里还好……”
布置完今晚死守地下实验室、互相隔离的任务，研究员们都自觉散去。
江凌不甚在意地拍拍慕风礼的肩：“充其量是野猫野狗蛇虫鼠蚁，听说你弟弟这次作死去的是十万大山？啧啧。”
“……”
作死吗……
慕风礼盯着从外面的实验室带回来的仪器，面对噪音骚扰十分冷静：“江川跟去了。”
他敛眸，状似认真地观察溶液，思绪却飘远了。
而江凌……
江凌：“——啊？！”
完了，要告别全世界的居然是他弟！
……
“啊啊啊啊我真不行了能不能不打了！！”
江川闭着眼睛大声尖叫，身体却很诚实地抱住一条人面蛇身的怪物尾巴。
这蛇身有水缸粗细，头却是人头大小，恶心至极，吨位吓人。
江川只用七分力气，向上一拔，竟把腹部带着吸盘吸在地上的人面蛇轻易拔起——
旋风转圈！
咻！
被丢出去的蛇怪在半空中还瞅准落点准备逃之夭夭，换个进食目标。
冷不丁却迎面看到个人类少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噗——！
雪生没有合身的衣服，匆匆套上的长裤宽松，剧烈运动时裤腿灌满了风，露出纤细的小腿。
白生生的。
干干净净。
看着精致极了。
但正是这样精致如艺术品的小腿，转瞬撕破假面化作纯粹的暴力武器，毫不费力地将人面蛇连脸皮带头骨踢了个对穿。
“当然——不行啦！”
雪生嫌弃地踢踢腿，试图把血沫甩掉，但收效甚微。
“怎么能就我一个人脏兮兮的……”他嘟囔。
“……呕！”
脑浆甩到他脸上了啊！
江川怂怂地抹了把脸。
即便他之前再害怕深海，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也不由开始想念……
深海在的时候，雪生多开朗好相处啊。
可惜。
江川低喝一声，再次抓住了一只已经认不出原型的怪物。
雪生一脚将人面蛇的尸体踢飞出去。
长长一条在巧妙的巨力之下没有碎成渣，反而化作少年的武器，横扫压死一片更小一些的人面蛇群。
而他们身后，小二层楼顶只有小门出入的小仓库里，深海和慕林书正处于高烧中。
——江川真以为深海和雪生一样早就异变了，谁知道屋漏偏逢连夜雨，深海竟然和慕林书一样是普通人，今晚才乘着异变潮异变！
“气死我了……”
“等你们醒过来，就用蛇怪的肉沫给你们泡澡！”
洁癖少年嗷嗷大叫。
“呜！”成熟的社畜在总能在任何情况找到新的老板，敢怒不敢言中……
太阳能灯渐渐弱了下去，江川和雪生并肩作战，边杀边骂，不让怪物潮越雷池一步。
而就在他们的防御范围之外不远，才安稳了两天的小小基地中，已经有人撑不住了。
“狗熊！”
孟泽扶着发烧的孟林，眼睁睁看着狗熊被谁一推，成了狼头人身怪物的爪下亡魂。
他只来得及叫这一声。
从各处涌进来的怪物实在太多了，怪物出现的时候又正是睡觉的时间，白天打猎锻炼的大家几乎都睡着了。
仓促之间组织起来的防御，因以前打群架时的默契，看着还有模有样。
突然发烧的人也不像深海和慕林书一样昏得不省人事，如孟林，还能拿着把刀给孟泽掠阵。
但体力在流逝，怪物却还像无穷无尽一般，一开始藏起来的恐慌又渐渐复苏。
而现在。
狗熊的死引爆了这恐慌。
“草！”
“陈大！是你——”
狗熊的好兄弟烧已经退了，背后不知何时长出一根长长的毛绒尾巴。
他双目赤红，怒吼着扑向陈大，尾巴一甩，一股令人窒息的臭气喷射而出——
“畜生！去死吧！”
“啊！乱起来了。”
江川大喘着气，挠挠毛茸茸的腹部，又急又不知所措。
雪生也喘着气，略长的碎发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绵软的纯白，发丝间还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耷拉着。
“乱就乱吧，反正……”
“——迎接新世界的仪式总是要供奉鲜血的。”
低哑的男声随着热气入侵耳膜，悄无声息出现在背后的男人体温高得不可思议。
“深海？”
腰间一紧，雪生愣了愣偏头，相距不过几厘米的深蓝眼眸依旧深邃而美丽，看得久了却像是被卷入旋涡中。
有那么一瞬间，雪生怀疑深海是不是恢复了记忆，他在山外面的身份特别复杂……
深海：“慕林书说梦话都在看小说，真吵。”
雪生：“这样吗！”
慕林书这个人总是让雪生很开心，真碍眼。
深海闭上眼，埋首在柔软白发间深深吸气，又在雪生抱怨那边打架好吵的时候低声安抚：“快结束了。”
快结束了，异变之夜。
快开始了……
新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