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
雪生低声咕哝了句什么之后，就没再出声，只靠在树杈上看着落日余晖。
孟泽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回答。
知道自己生下来就带着原罪，也知道让他无忧无虑长大的村子是建立在犯罪之上。
更知道其实对雪生和石头来说，整个村子无论大人小孩，应该都算得上仇人。
更别说全球异变刚开始那段混乱时间，他好像也受到影响，因雪生突然的变化而心生阴暗……
要不要让雪生揍一顿呢？
孟泽正心中忐忑、胡思乱想，就听身旁雪生重新变得活力满满的声音响起。
“什、什么？”
吓了一跳，孟泽手忙脚乱抓住树杈，好险没摔下去。
雪生哈哈大笑，在狼狈的孟泽身边轻巧站起，踩着大腿粗的树枝往前走了几步。
直到把树枝压弯，迎着风眺望晚霞。
“慕老师和江老师虽然没有说，但好像很不适应在村里的生活，他们很想念山外面的世界。”
虽然慕林书想念的是吃喝玩乐，江川想念的是现代化的生活设施……
但雪生又不知道这些都有什么，对他来说都一样啦！
雪生又想起一个，扭头：“还有石头！明明在这里生活了十年，却更想念十年前住过不到五年的山外面的世界……”
那一定是说明，外面比山里更好吧。
如果深海会突然恢复记忆，会突然生出和石头一样，极致地对山外世界的渴望。
那雪生会……
很孤独的。
前十八年没有人和他正常说话，没有人爱护他，照顾他到穿衣吃饭，在他做噩梦时轻拍他的后背。
不行啊，完全接受不了没有深海当婆娘的日子，那还是提前适应深海的世界吧。
雪生咕哝：“江老师说过的夫唱夫随嘛！”
完全不知道自己捡回家的婆娘到底是什么的少年长吁短叹，没听清雪生说了什么的孟泽掏掏耳朵，“你说——”
话音未落，孟泽猛地瞪眼，眼睁睁看着雪生从近三米高的树杈自由落体，带起的风吹得他一脸懵逼。
不是、这也能跳吗？！
能不能的，雪生也已经安全落地了，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耳朵都飞扬起来：“就这么说定啦，明天早上开始分组进山！”
“进山？”
孟泽茫然地扒着树杈往下爬，还要和想要学着雪生往下飞的蝴蝶本能做斗争，崩溃大叫：“进山干嘛啊！！”
不是让你出山吗！！
……
是的，进山。
村里只剩下九个人，目前慕林书江川是想要回家的，石头现在和他们又是一挂的。
而深海和雪生互为挂件，雪生不想挪窝，深海也不想从雪生身边挪窝。
但归根究底，深海是外面的人，最终也会像石头一样渴望外面的世界的。
听了这么多人的倾诉，雪生对村子的吸引力毫无信心。
剩下朱明和狗熊……
两个人的选择还不在雪生的考虑范围内。
“想出去吗？”
“想！！”
“想！！！”
但两个人的选择还是跟上了大部队就是了……
至于孟泽，他回去之后把隐藏的关于妈妈的秘密告诉了孟林，一身腱子肉的孟林再出现时很是忧郁。
孟泽代替孟林做出了选择：“我们也要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世界……”
他记得大概的、妈妈的地址，打算把偷偷藏起来的妈妈的遗物送去，之后就再说吧。
“大概会被打出去。”
慕林书表情古怪，有点同情，又觉得罪有应得。
“那就打吧。”
孟泽思考：“好歹也异变了，应该不会死。”
孟林：“我不想死。”
孟泽：“闭嘴。”
慕林书凑近雪生耳边：“我想我知道为什么孟泽不喜欢孟林了。”
完全不同的成长环境，培养出相差甚远的性格，即便只是童年的影响也足够大了。
“哎？”雪生震惊的是，“孟泽讨厌孟林吗？”
“他恨他吧。”深海冷淡道，语带挑拨。
深海从雪生和他说要离开这里就浑身阴郁——仅雪生不可见，现在见到找雪生聊天之后就导致雪生想要见到更多人类的罪魁祸首……
如果眼神能杀人，那么孟泽已经是福鼎肉片了。
如此正常的音量，只要不是耳朵聋就听得见，孟泽和孟林脸色都有些僵住。
“……是啊，有点恨，因为在阿林出生后，妈妈突然不再见我。”
“……对不起。”
孟林完全没了以前无限自信的样子，非常配合地认错。
孟泽揽了揽弟弟的肩。
两兄弟干巴巴地表演了个当场和解，坚决不让深海有继续挑拨的机会。
深海：“……”
人类真没什么好的。
除了雪生。
……
小小的深山基地里，所有人并不知道什么生物进化的爆发期，所有人又都觉得世界变化得极快。
忽的村里人没了九成，忽的又发现村里人罪该万死。
——指朱明和狗熊悄咪咪从慕林书嘴里问出来，什么是刑法之后，天都塌了。
唯一庆幸的是他们两个的妈妈在阿爸另外的家，并不是拐来的，也不用住在村里。
“……真的要庆幸吗？”
“那意思不是你们阿爸要你们接他衣钵当拐子，但你们的妈妈和可能存在的弟弟妹妹都在外面好好生活吗？”
“……哎？哎？！”
——忽的，他们就要为了离开深山而主动找死，先一步进到不知藏了多少怪物的深山拉练了。
这是什么主观能动性拉满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拉练的第一天，很热。
雪生总算找了一身较为合身的衣服，套上慕林书侥幸保留的另一件冲锋衣，完全不用担心打着打着衣服飞飞。
“但也太热了吧！”
“喂，是你提出的拉练计划啊，不许临阵脱逃——”
“深海！背我！”
“……今天不背。”
“啊？怎么这样！”
一群或垂头丧气或忐忑犹豫的年轻人瞬间满血，追打着进入了山林，惊起一滩怪鸟。
一窝异变后的黑猩猩正在进食，面前如同宴会厅的长桌一般，摆放着一堆又一堆各色怪物野兽的尸体。
它们挑选着这些怪物身上异变的部位，用利爪切割下来享用，仔细一看，这些异变的部位竟然都像是人类的肢体。
突然，面前摆满了异变食物的最大的黑猩猩停住动作。
它疑惑地吸了吸鼻子，已经和人类的眼睛几乎无二的兽瞳里猛地绽出贪婪的光：“吼——！”
是人……人味啊！
是进化的味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