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生其实没醉。
至少他自我觉得没醉。
夜晚的基地没有灯光，但雪生进山的时候，带回来许多异变水果。
江川和技术员们用这些水果实验做通讯设备，又用淘汰的品种做了些小夜灯。
现在，简单的单人宿舍里，小夜灯浅蓝色的光影摇曳。
“和你的颜色一样……真好看。”
雪生突然爬下床，把小夜灯抱怀里，又摇摇晃晃爬上来。
拍拍一脸空白的深海：“看！”
深海：“看。”
雪生：“你的触手呢？”
深海：“触手。”
雪生：？
雪生捧着深海的脸，和他怔愣的眼睛对视。
完了。
他想，醉鬼兔子倒反天罡地想，深海喝醉了。
完了。
殊不知深海也在想，他可能要失去雪生了。
江川的教导让深海懂得了一些人类之间的知识，知道男人和男人要怎么获得欢愉。
但此时真正感受到身体的躁动，深海想到的却是他帮助雪生排解副作用的时候，雪生事后述说的记忆和拒绝。
……让他们更亲密的活动=近似侮辱的打压=雪生拒绝的活动。
‘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人类的大脑真复杂’不知躲在哪里进食的怪物意识突然冒出来。
深海本来打结的思绪一下子顺了。
‘进化就应该往深度、精度进化，你个头脑简单的家伙懂个屁’
人类意识：反驳就对了！
‘……’怪物意识烦躁地嘀咕：‘人类觉得是打压，我又不觉得！’
“你在想什么？”
喝了酒的雪生没那么有耐心——好吧，平时他也没有。
雪生努力撑着自己，严肃地挤压手下完美的五官——啊，再完美的脸只要用力，也会被挤成鸭子嘴！
“……我在想，我知道该怎么办了。”深海却犹如醍醐灌顶。
雪生：？
基地的篝火被扑灭，除了巡逻守夜的异变者，大多数幸存者都进入了安然的沉睡。
这是半个月前没有过的安稳。
高处守夜的夜行动物异变者目光炯炯地扫视周围，不让怪物闯过围墙，打扰到同胞的甜梦。
但很显然，异变者们还没有看穿一个能变成透明的隐形怪物的能力。
也很幸运，这只怪物正深深被新生出来的人类意识桎梏着，并不愿意食用没什么用的人类，吭哧吭哧朝着基地宿舍爬。
几十根触手边走边掉，等到了某扇门前，已经只剩八根触手了。
看起来多么正常一章鱼啊！
再变成干净的浅蓝色，从门缝钻进去，就能听到明明是两个人，非要挤单人宿舍的家伙喁喁私语。
“……江老师是这么说的。”深海让雪生坐在他腰上，低声，一点没隐瞒地说了江川特意叮嘱别告诉别人是他说的知识。
这下轮到雪生茫然回不了神了：“……”
“慕老师没教我……”
只说了不让非亲密关系的人触碰和亲吻、偷看隐私部位。
没有‘过去’的深海，和过去全是委屈还不如没有的雪生，在整个基地的幸存者看来，都是能游刃有余在这个世界生活得潇洒的强者。
没人会认为他们不知道一些幸存者小孩都懂的知识。
这一段时间，对深海抛媚眼的男男女女、用异样的眼光盯上雪生的男男女女，都不在少数。
但很可惜，这些情绪被两位初生牛犊视作负面，严重的已经在清理异变怪物时消耗掉了，轻一点的困于基地规章制度，只能远远调离。
也许今晚篝火大会后会好一点，但回到他们就是规则的小红别墅区，也未尝没有这个因素。
但现在，雪生明白了这些负面情绪有些可能还真不是负面……只是某种邀请？
“我不喜欢……”那些眼神……
“没关系。”深海以为雪生说的是江川教的事，他低声说：“不喜欢也没关系。”
张牙舞爪但脑袋圆润的浅蓝色章鱼终于爬上了小单人床，将本就狭窄的铁架子床堵得严严实实，雪生醉得打晃也没关系，往哪个方向倒，都是软绵绵的柔韧垫子。
少年睡意朦胧捏捏触手，听他捡来的婆娘说：“我不介意你的打压。”
雪生茫然：？
雪生惊醒：？？
喝醉的到底是谁啊？！
……
“你今天和深海聊了什么？嘀嘀咕咕的，深海居然没第一时间来帮忙按醉鬼……”
另一间双人宿舍，睡上铺的慕林书没什么睡意，他熬夜的习惯可能世界末日也改不了了。
这会儿正靠着小夜灯看弱智小说，偶尔嘎嘎乐。
还分心和江川聊天。
但江川：“……”
昏暗的光线里，江川脸黢黑。
和深海聊了什么，这是能光明正大说的吗！江川虽然成了肌肉男，但骨子里还是临死前想把浏览器记录、聊天记录、朋友圈仅我可见等等等等删掉的社恐。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半天，最后还是装睡。
慕林书：？
慕林书探头，这么快就睡啦？今晚熬夜，明天回别墅大床睡，不是更美滋滋吗。
唉，不懂享受。
江川在很多时候都是多数派。
但显然，大家都成了异变者后，熬夜党并没有减少。
反而因为作息不调、日行夜行的异变影响，熬夜党变得不分男女老少了呢！
于是。
回别墅区的路上，横行霸道的猫狗军团中，数只猫狗身上都背着沉睡的异变者。
除了某只专用坐骑大白狗一路咧嘴笑嘻嘻，其他猫狗看起来有点不甘不愿——谁想当交通工具啊喵/汪！
……但话又说回来，这些人类眼圈黢黑，走着走着不会掉进下水道吧？
那喵/汪还是大发慈悲一次吧，反正回到别墅区可以让这些人类给它们洗澡，大王喜欢干净的！
江川：“羡慕。”
张三：“羡慕。”
李傲天：“羡慕……”
睡得早走得稳的、体重大的、同类异变的，没有被背着的特权。
“——但为什么那个金毛可以啊？”白柏溪不满。
众人齐刷刷朝行军中的巨型异变猫狗堆中唯一半坐起身的——林恩。
对啊！凭啥啊！
……
“怎么好像少了只狗？”
有人凑近问，声音不太熟悉。
手背捂着眼，正在补觉，或者说挡住发呆的雪生挪开手，金发青年正装模作样地左右环顾。
“没少。”雪生语气疏离。
他并不太喜欢深海捡回来的那些人，但在基地的生活，他学会了一点奇怪的平等。
所以还是回答了。
但显然，林恩没有体会到这刚刚萌芽的礼貌，他脸上的惊讶很虚假，嘴角还勾着笑，“少了吧。”
“跟得最紧的那只怎么不见了？”
生怕雪生误会般，又拉长了语调补充：“我是说……你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