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宴会不过就是A市的少爷千金们闲来无事的消遣罢了。
沈谨一向是来的最晚的,他走在前面,沈卓寒跟在他身后。沈卓寒身着黑色衬衫,领口随意敞开,露出结实的锁骨线条,几枚扣子懒散地挂着,仿佛随时都会掉落。衬衫袖口肆意卷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下身搭配一条牛仔裤,裤脚在脚踝处随意堆叠,更增添了几分放荡不羁的韵味。
方凌一眼就瞧见了二人,抬起手示意他们:“阿谨,小卓寒,来这儿”
沈谨看到他高举的手,抬步走过去 ,在他身边落座。沈卓寒见他坐好,想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不敢像以往一样,随意落座。
沈谨却眼皮都没抬,只是随意地拍了拍自己身侧那张空着的丝绒沙发椅:“坐。”
沈卓寒的动作顿住,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他垂着眼,没有立刻动作,似乎在确认这命令的真实性。方凌也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不同寻常的一幕。
“是。”最终,沈卓寒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恭敬,“谢主人。”
他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黑色的衬衫衬得他肤色更冷,与沈谨那份闲适慵懒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坐下了,却比站着时更显得拘谨和……臣服。
方凌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哟,前几日不还闹矛盾呢,怎么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谨端起侍者刚送来的香槟,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姿态优雅从容。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沈卓寒紧绷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深邃难辨,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闹?”沈谨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背景音乐和低语。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近乎没有的弧度,像是在谈论天气,“小孩子脾气罢了,闹一闹,也就懂事了。”
他微微倾身,朝着沈卓寒的方向靠近了些,看似随意,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清晰地传入沈卓寒的耳中,也足以让近旁的方凌听清:“你说是不是?”
沈卓寒放在膝盖上的手不易察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更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没有看沈谨,视线依旧低垂着,落在面前光洁的大理石茶几边缘,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需要研究。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带着不易察觉的艰涩:“……是。”
沈谨满意地撤回身体,重新靠回沙发里,抿了一口香槟,眼中满是温和,好似刚才的那人并不是他:“从前如何,以后就还是如何,不必拘束”
沈卓寒经此一遭,哪里还敢放肆,从前在宴会上,他玩的很开,哪里的局都要去参与一二,场上的人无一不知道他是沈家家主眼前的红人,没人敢不拿他当回事。
“哎,沈卓寒,前段时间绯闻传的满天飞啊,好久没见你了,可算是出现了啊,走啊,玩两把”
沈卓寒刚微微放松的身子再次紧绷起来,外面的人不知道,可他知道,这次绯闻差点毁了他。
沈谨见他的样子不禁发笑:“去玩吧,别太拘谨了”
沈卓寒心中忐忑,面露犹豫,刚来问话那人也发现了二人之间的不同寻常,之前沈卓寒可谓是想去哪就去哪,压根不去过问沈谨,他神色讪讪:“那我先走了?”
“去吧,我和阿凌说会话”
沈卓寒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着那人离开了,背影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他努力想扯出一个往日般漫不经心的笑容,却只让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只留下一个仓惶的侧脸。
沈谨的目光淡淡扫过沈卓寒融入人群却依旧显得格格不入的身影,直至完全看不见,才真正放松了肩颈的线条。他抬手,修长的手指在香槟杯沿轻轻一划,发出细微的嗡鸣。
“啧,看你把人吓的。”一个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沈谨没有回头,嘴角却弯起一个真实许多的弧度。方凌不知何时也拿起了一杯侍者托盘里的香槟。他姿态闲适,眉眼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玩味,与这衣香鬓影的宴会厅完美融合,却又仿佛游离其外。
“吓?”沈谨侧过头,看向这位相交多年的挚友,眼中是纯粹的疑问,“我只是告诉他,一切如常。”
方凌嗤笑一声,抿了口酒,目光也投向沈卓寒消失的方向,那里正传来一阵哄笑:“如常?阿谨,你口中的‘如常’,和他理解的‘如常’,怕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吧?那孩子刚才脸色白得。”
沈谨没有立刻回答,指尖在杯壁上缓缓摩挲。水晶杯折射着璀璨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阿凌,你知道的,有些线,不能碰。”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但话里的分量却沉甸甸的,“碰了,就要付出代价。代价的大小,取决于他是否还值得我给机会。”
方凌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这‘机会’给的,可真够刻骨铭心的。他现在看你,怕是跟老鼠见了猫差不多。”
方凌看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半晌,摇头失笑:“小卓寒怕是连呼吸都得想想你的脸色。‘不必拘束’?亏你说得出口。”
他举起杯,碰了一下沈谨的杯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行吧,你的家事,你说了算。只是可怜他喽,今晚这酒,怕是要喝出胆汁味儿来了。”
沈谨也举起杯,浅尝辄止,目光再次投向喧闹的人群深处,仿佛能穿透衣香鬓影,精准地锁定那个如坐针毡的身影:“过段时间就好了,昨天吓着他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对方凌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方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再说话,只是悠闲地品着酒,享受着这片刻老友间的宁静。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沈卓寒坐在牌桌旁,指尖冰凉,勉强应付着旁人的谈笑。每一次不经意的目光扫过沈谨所在的那个角落,即使根本看不清人,他的心都会猛地一沉。沈谨那句温和的“不必拘束”,此刻在他听来,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牢牢锁住了他曾经肆意妄为的灵魂。他拿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烧得他心口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