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川放下手中摆弄的小东西，膝行至沈谨身侧：“主人，奴……”
顾时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他总觉得不该置身事外。沈谨用手压低了一些墨镜，偏过头看他：“怎么？想替顾家求情？”
顾时川僵硬的甚至不知道该用哪种姿势来回话，索性直接伏下身子：“奴没有，只是奴毕竟是顾家的人，奴怕……”
沈谨轻笑出声：“怕什么？怕我把你送回顾家一同论罪吗？”
沈谨见顾时川没有答话，重新戴好墨镜，向后靠去，随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起来吧，我知道你的心意”
顾时川的身体依旧僵硬着，他依言直起身，却不敢完全站起，依旧保持着跪姿，只是抬起头，眼眶有些微红，里面盛满了不安和急于辩白的急切。
“奴……奴是主人的人，与顾家早已没有干系了。”他声音带着哽咽，努力想表明心迹，“奴只是……只是怕因为姓顾，给主人添了麻烦，或者……或者让主人心里不痛快。”
他更怕的是主人因为顾家的背叛，而对他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芥蒂或厌弃。他好不容易才在这个冰冷的家族里，获得主人和几位如兄长一般的人，偶尔流露的、如同对待不懂事弟弟般的宽容，他承受不起任何失去的风险。
沈谨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透过深色的镜片，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微微颤抖的青年。顾时川的心思太浅，几乎全写在脸上。那份小心翼翼的依赖和生怕被抛弃的惶恐，在沈谨眼中清晰可见。
“添麻烦？一个顾家，还谈不上麻烦。”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绝对自信，瞬间将顾家反叛的严重性轻描淡写地抹去，也让顾时川的担忧显得微不足道。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必要给这个吓坏了的小东西一点明确的安抚，
“时川”沈谨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意味“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这话既是撇清，也是定心丸。明确告诉顾时川，他的命运已经与原生家族切割，牢牢系在沈谨手中。
顾时川闻言，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他重重地叩下头去，声音带着哭腔：“奴明白了！谢主人明示！”
“嗯。”沈谨淡淡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番表忠心。他重新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碧海蓝天，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已经彻底翻篇。“继续玩你的去吧，别杵在这儿了。”
顾时川如蒙大赦，连忙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退开，虽然依旧心有余悸，但那股沉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恐惧已经消散了大半。他抱起刚才丢下的小玩意儿，却不再有之前纯粹的兴奋，只是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沙滩上，时不时偷偷看一眼主人沉静的背影。
会议室……
尉霖听着手机那端传来挂断的忙音，并没有立刻放下电话。他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站立了数秒，方才缓缓将手机从耳边移开。
主人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知道了”和“按原计划进行”还在他耳畔回响。没有暴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仿佛顾家扣下关键资源、导致项目濒临停滞这样的大事，早在主人预料之中，或者……根本不足以构成真正的威胁。
但他立刻收敛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绪波动。作为主人最得力的工具，他不需要理解全部棋局，只需要精准执行命令。
尉霖转身，重新推开会议室厚重的门。里面的气氛压抑得几乎凝滞。百里芊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肩膀紧绷，显然正处在极度的焦虑和愤怒中。几个项目核心成员坐在长桌旁，脸色也都十分难看。
听到开门声，百里芊猛地转过身，眼中布满了红血丝，急切地问道：“尉大人，家主怎么说？我们……”
“主人指示，”尉霖打断她，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毫无波澜的平稳，清晰地传入会议室每个人耳中，“按原计划进行。”
“按原计划？”百里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资源被卡死了！没有那批资源，后续所有环节都无法启动！这还怎么按原计划？！”
她几乎要失控，这个项目倾注了她全部心血，更是承载着她和兄长最大的期盼，绝不能在此功亏一篑！
尉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上，那眼神如同冰水，让百里芊瞬间冷静了几分。他缓缓开口：“百里芊，你在质疑主人的命令”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千钧重压，瞬间让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百里芊脸上因为急切而泛起的红潮迅速褪去，转为一片苍白。质疑家主？这个罪名她承担不起！尤其是在尉霖面前，在这个代表着家主意志和眼线的男人面前。她刚才的失态和那句反问，此刻回想起来，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她猛地低下头，几乎是本能地屈膝，不是正式的跪姿，却已是极尽谦卑的认错姿态，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奴不敢！尉大人明鉴，奴只是一时情急，绝无质疑家主之意！奴知错！请尉大人……请家主宽恕！”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尉霖的表情。那个总是沉稳如磐石、仿佛没有个人情绪的男人，此刻仅仅是一句平静的质问，就让她感受到了比顾家反叛更甚的恐惧。她终于彻底清醒地认识到，在这里，在这个项目中，她的一切都系于家主一念之间。顺利，或许能得偿所愿；稍有差池或僭越，便会万劫不复。
尉霖看着她瞬间萎靡下去的姿态和惊惶的认错，眼中并无半分波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主人的权威不容任何形式的动摇，尤其是在附属家族成员面前，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刻。百里芊能力再强，野心再大，也必须时刻牢记自己的位置和本分。
“散会吧”尉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窗边，留给众人一个冷硬而不可捉摸的背影。
百里芊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示意其他同样噤若寒蝉的团队成员，一行人几乎是屏着呼吸，轻手轻脚却又迅速无比地退出了会议室。
门被轻轻关上。尉霖独自站在窗前，目光投向远处高楼林立的城市轮廓。方才对百里芊的敲打是必要的，既是维护主人权威，也是确保她不会在焦虑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干扰了主人的布局。
主人的棋局，他或许看不清全貌，但他必须让自己成为棋盘上最稳固、最锋利的那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