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他等了十二年的人,今晚终于有了实感。
百里茗的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像是长久跋涉的人终于看到了目的地,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他睁开眼,眼眶有些红,却没有泪。
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痕。他没有开灯,只是摸着黑走到床边,脱下刚穿好的衣服,躺进被子里。
被窝很凉。和那个人床上的温度截然不同。
他蜷缩起身子,将自己裹紧,闭上眼。
那些酸痛还在,那些痕迹还在,那个人方才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他想起沈谨压在他身上时,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难以捉摸的光;想起那个人在他耳边低语时,那低沉沙哑的嗓音;想起最后那一刻,他埋在主人肩窝里,贪婪地呼吸着那个人身上熟悉的气息。百里茗将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
次日,百里茗醒来时,身体依旧酸痛。他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怔了几秒,才慢慢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主人的这一层,他的新房间。
昨晚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掀开被子,起身。
洗漱、穿衣、整理床铺。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从今天起,他的生活将完全不同。不再是军人,不再是百里家的大少爷,而是沈谨的私奴。
但奇怪的是,这个认知并没有让他感到恐慌或屈辱。相反,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从心底升起——他终于属于那个人了。
整理完毕,他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的景色发了一会儿呆。阳光很好,将一切都照得明亮温暖。远处有人正在修剪花木,近处有鸟雀在枝头跳跃。
门被轻轻敲响。
“百里茗,主人召见。”
是尉霖的声音。
书房里,沈谨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里翻着一份文件。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看起来比昨夜更加……日常,也更加让人不敢直视。
百里茗进门,在书案前停住脚步,双膝落地,深深伏首。
“主人早安。”
沈谨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很淡,随即又落回文件上。
“起来,坐。”
百里茗微微一怔。坐?不是跪着回话?他没有多想,依言起身,在书案一侧的客椅上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姿态端正。
沈谨翻完最后一页,将文件合上,放在一边。他向后靠了靠,目光终于落在百里茗身上。
“身体还好?”
这问题来得直接,百里茗的脸微微一热,却没有躲闪。他迎上沈谨的目光,声音平稳:“回主人,还好。”
沈谨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在聊家常:“有件事跟你说。”
“主人请吩咐。”
沈谨放下茶杯,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语气平淡却清晰:
“你在部队的那些本事,别丢了。想继续工作,就继续工作。”
百里茗愣住了。
继续工作?他以为自己从踏入沈家那一刻起,就已经与过去彻底告别。军人、百里家、社会身份——这些都将成为历史,只剩下“私奴”这一个标签。可沈谨现在告诉他,他可以继续工作?
沈谨看着他那副愣住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怎么?以为我会把你关在这栋楼里,每天只等着伺候我?”
百里茗回过神来,连忙道:“奴不敢。只是……没想到主人会允许。”
“允许?”沈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玩味,“我需要‘允许’,你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百里茗沉默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陷入了某种思维定式——以为成为私奴,就意味着失去一切自主权。可沈谨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沈谨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投向窗外,语气恢复了平淡:
“尉霖在打理沈家部分产业,时川还在读书,卓寒忙着代言,卫彦在医院工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你想做什么,自己决定。需要资源,找尉霖。需要时间调配,提前说。”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恩典,只是理所当然的事。但百里茗听得出来,这番话背后的含义——沈谨从不把私奴当成单纯的禁脔,而是给了他们各自的空间和身份。
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安心。
百里茗从椅子上滑下,再次跪倒在地,深深伏首。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却是感激的颤抖:“谢主人恩典。奴……铭记于心。”
沈谨看了他一眼,没有让他起来,只是继续道:
“想好了做什么,告诉我一声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些:“既然跟了我,就好好过你的日子。别总想着‘奴’这个字,把自己压得太低,其实你们只在我之下”
百里茗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眼眶微微发热。
“是,奴记住了。”
沈谨挥了挥手:“去吧。”
百里茗深深叩首,起身,倒退两步,才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谨已经重新拿起一份文件,阳光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他看起来遥远却又……意外的温柔。
百里茗收回目光,轻轻关上门。
百里茗站在那儿,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昨晚的疼痛还在,但此刻占据他心头的,却是另一种更深的感受——不是被占有的羞耻,不是沦为私奴的屈辱,而是……被接纳的安心,和被尊重的意外。
那个人,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比他想象的更好。
他想起沈谨说的那些话——“想做什么,自己决定”,“别总想着‘奴’这个字,把自己压得太低”。这些话,从一个掌控一切的家主口中说出,分量重得让他几乎承受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楼梯走去。走到楼梯口时,正好遇到顾时川从楼下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