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嗯?”
“奴……奴终于……终于……”
他说不下去了。十二年的等待,无数个日夜的煎熬,此刻化作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只能紧紧地抱着沈谨,将脸埋得更深,任由那些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沈谨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抚摸着百里茗的后背,一下,一下,如同安抚一只终于归家的宠物。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承诺——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人。
夜色渐深,月光洒进来,将床上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晕中。百里茗靠在沈谨怀里,感受着主人平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宁。
十二年。
他终于,真正地靠近了那个人。
不是仰望,不是奢望,而是真真切切地,躺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温度。
“主人,”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满是虔诚,“奴愿生生世世,侍奉主人左右。”
沈谨的手在他发间轻轻抚摸,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生生世世太长。先把这一世,做好。”
百里茗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浮现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
夜深了。
主卧内只剩下一盏床头灯亮着,暖黄的光晕笼罩着那张宽大的床,将一切笼在朦胧暧昧的色调里。空气里还残留着某种散不去的热度,以及细微的、属于两个人的气息。
百里茗侧躺在床边,身体蜷缩着,背对着那盏灯。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额头上有细密的汗,顺着太阳穴滑落,洇湿了枕头的一小块。身后的床垫微微陷落,那个人就躺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比平时慢了,却依旧很重。
百里茗试着动了动。只是轻轻一动,腰间的酸软和后知后觉的钝痛便清晰地传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那种痛很陌生,不是训练场上的肌肉酸痛,也不是战场上的伤口疼痛——而是一种更深的、从身体内部传来的不适,提醒着他方才发生的一切。
真正发生的一切。
不是梦。
百里茗将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那个笑很淡,嘴角只是轻轻弯了一下,眼角却有温热的东西渗出来,洇进枕套的纹理里,看不见,也摸不着。
他等了十二年。
那些在边境的夜里,独自望着星空发呆的夜晚;那些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用疲惫麻痹自己的日子;那些偶尔从别人口中听到“沈谨”这个名字时,骤然加速的心跳和随之而来的漫长失落——所有的所有,都在今晚,有了一个答案。
那个人宠幸他了。
那个人真的……宠幸他了。
身后的床微微动了动。百里茗的呼吸一紧,身体本能地绷住,却听见一阵轻微的窸窣声——是沈谨坐起身,拿过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口。那声音很轻,落在百里茗耳中,却如同惊雷。
他没有回头。不敢回头。不知道此刻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那个人,也不知道那个人此刻会是什么表情。餍足的?慵懒的?还是……已经懒得再看他的?
“回去睡吧。”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不是商量的语气,只是陈述。
百里茗的心微微一沉。他早就知道,沈谨很少会让私奴留宿。这是规矩,也是那个人一贯的作风。只是真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一瞬间的失落——很轻,轻到他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没有任何迟疑。
“是,主人。”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平稳。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动作很慢,因为每动一下,那些酸痛便会提醒他方才发生过什么。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布满痕迹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他没有低头看,只是垂着眼,摸索着找到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慢慢地穿。
沈谨靠在床头,端着那杯水,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很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这样看着,看着他有些笨拙地穿衣,看着他因为牵动某处而轻轻皱眉,看着他极力维持着平稳、却依旧泄露出一丝颤抖的手指。
“疼?”他问。
百里茗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沈谨。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来不及看清那人脸上的表情,便又垂下眼去。
“不疼。”他说。
这是假话。但假话有时候比真话更得体。
沈谨没有再问。他只是收回目光,将杯子放回床头柜上,起身走向浴室。
百里茗静静地穿好衣服,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腰间酸得厉害,他稳住身形,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走向浴室。
“主人,奴伺候您沐浴”
沈谨考虑他初次承欢,揉了揉他的头发:“不必,回去吧”
……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走廊里很安静。走廊不长,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一侧是几扇紧闭的门,每一扇门后,都是和他一样的人——尉霖,沈卓寒,顾时川,卫彦。他们此刻应该都在各自的房间里,睡着,或者醒着,或者隔着那道薄薄的墙,听到了某些不该听到的声音。
百里茗没有去看那些门。他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有关紧,夜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拂过他汗湿的额头。很凉,却让他清醒了一些。
走到自己房门前,他停下,抬手握住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拧开。
他站在那里,背靠着门,仰起头,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身体还在疼。那种疼痛从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传来,随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轻微的动作,反复提醒着他今晚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