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庄园的夜,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百里茗独自坐在新房间里。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他一直在回想方才那些话。
卫彦。他一手带出来的兵,他准备推荐接自己班的人,此刻就住在同一栋楼,与他咫尺之遥。而那个人,对主人怀着那样深的不满和怨怼,甚至将侍寝视为耻辱。
百里茗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想起方才在客厅里,卫彦看着他的眼神,那里面有震惊,有复杂,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惋惜,又像是……失望。
失望什么?失望他也来了这里?失望他选择了臣服?
百里茗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卫彦不懂。他不懂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不懂那些无数个仰望那个人的日夜,不懂那种明明近在咫尺却远如天边的煎熬。更不懂,当那个人终于愿意收下他时,他心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巨大的欢喜。
他不是来受苦的,他是来圆梦的。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百里茗的思绪被打断,他睁开眼,看向门口。
敲门声响起,很轻,却很有节奏。
“百里茗,主人召见。”
是尉霖的声音。
百里茗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一瞬间,所有的思绪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站起身,几乎是本能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
尉霖站在门外,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依旧平稳:“快去吧,别让主人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百里茗脸上,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主卧,抬起手轻轻敲了敲。
“进来。”
百里茗推开门,卧室很大,光线柔和。几盏壁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温馨暧昧的氛围中。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床。
百里茗没有多看。他在进门后立刻停住脚步,垂下眼,然后双膝落地。
膝盖触碰到柔软的地毯,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深深地伏下身去,额头抵在温暖的地面上,保持着一个标准的、臣服的跪姿。
“奴百里茗,叩见主人。”
卧室里安静了片刻。
“过来。”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百里茗依言膝行向前,一步,两步,直到感觉到床的边缘近在咫尺,才停下来。他依旧低垂着头。
一只手伸了过来,指腹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百里茗被迫抬起头,终于,再次对上了那双眼睛。
沈谨半靠在床头,穿着一件深色的丝质睡衣,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暖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那双深邃的眼睛看起来比白日里更加幽深,也更加……危险。
他看着百里茗,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脸上,从上到下,缓缓扫过,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兴味。
沈谨那根手指依旧托着他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线。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掌控感,让百里茗几乎要忘记呼吸。
“抬起头,看着我。”
百里茗依言抬起眼,迎上那道目光。这一次,他没有躲闪。他承受着那道目光,任由那道目光将他看穿,将他剥开,将他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审视。因为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一切,都属于这道目光的主人。
沈谨的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满意。那满意很淡,淡到几乎难以察觉,但百里茗捕捉到了。那一瞬间,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悸动——那是被接纳的感觉,是被认可的感觉,是终于……真正地属于那个人的感觉。
“你妹妹说,”沈谨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心悦我,很久了。”
百里茗的呼吸微微一滞。这句话,那日在书房里,沈谨也问过。但此刻,在这间私密的卧室里,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深夜里,再次听到,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意味。
他没有逃避。他看着沈谨的眼睛,声音平稳,却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无比郑重:
“是。奴心悦主人,十二年矣”
十二年。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百里茗的眼眶微微发热。十二年,四千多个日夜,那些无数个仰望的瞬间,那些深藏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妄念,此刻,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跪在主人面前,亲口说出来。
沈谨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跪在他脚边,目光坦诚而炽热,明明紧张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背脊,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份虔诚,那份卑微,那份深藏多年终于得以释放的……爱慕,清晰地写在那双眼睛里。
沈谨的嘴角微微上扬。
“十二年了,”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意味,“那今晚,就好好让我看看,你这十二年的心意。”
他的手从百里茗下巴上移开,转而轻轻落在他发顶,像安抚一只终于归家的宠物。
“起来。”他说,“到床上来。”
百里茗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依言起身,动作轻缓,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除去外衣,躺到沈谨身侧,与主人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既足够亲近,又不敢过于僭越。
沈谨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伸出手,将百里茗揽入怀中。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却让百里茗浑身一僵,随即又彻底放松下来,将脸埋在沈谨肩窝里,贪婪地呼吸着主人身上清冽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