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他告诉自己。他跟了主人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新人，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但心里的那根刺，却扎得更深了。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卫彦也醒着。他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脸上没有表情。
他听见了那些脚步声，也听见了隔壁隐约传来的动静。他知道百里茗今晚又去了主卧，知道百里茗现在回了房间。
百里团长。
那个曾经让他仰望的人，如今和他一样，成了沈谨的私奴。不，不一样。百里茗是心甘情愿的，是带着满心的爱慕来的。而他……
卫彦垂下眼，不再想下去。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心里。
第二天一早，尉霖敲响了百里茗的门。
“走，带你去看看。”
百里茗简单收拾了一下，跟着他出门。走到楼梯口时，正好遇到沈卓寒从房间里出来。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沈卓寒淡淡地移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径直向楼下走去。
百里茗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来日方长。
他收回目光，跟在尉霖身后，向新的一天走去。
百里茗的项目推进得比预想中更快。
尉霖的效率惊人，一周之内，注册文件、启动资金、地点全部落实。沈家在A市核心区有一栋闲置的写字楼，尉霖直接划出半层给了百里茗。装修是现成的，只需要添置设备和招募人手。
百里茗给公司取名叫“归途”——退役军人的归途，从战场回归社会，从创伤回归生活。
招募消息发出去的第一周，收到了三百多份简历。有退役的特种兵，有转业的军医，有心理专业的退役军人。百里茗每天从早忙到晚，面试、筛选、定岗，累得倒头就睡，却前所未有的充实。
唯一的问题是，沈卓寒。
不，准确说，不是问题。是……气氛。
那天下午，百里茗刚从外面回来，在一楼的茶水间倒水，正好遇到沈卓寒。
沈卓寒站在咖啡机前，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等着咖啡。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
沈卓寒端着咖啡转过身，靠在操作台上，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恶意，也说不上善意，只是淡淡的，带着点说不清的距离感。
他说：“百里哥挺忙的吧？听说你那项目搞得挺大，研究院也兼顾着”
“刚起步，还在筹备。”百里茗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沈卓寒轻轻笑了一声，低头抿了一口咖啡，没有接话。
茶水间里安静了几秒。
百里茗知道这种沉默是什么意思。他在部队待了十几年，太熟悉这种气氛了——是敌意，是防备。是领地被侵入后的本能的、小心翼翼的防备。
他放下水杯，准备离开。
“百里哥。”沈卓寒忽然开口。
百里茗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沈卓寒端着咖啡，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主人晚上喜欢吃夜宵，偶尔会叫我做。你要是也想表现，提前说一声，别撞一起。”
说完，他便端着咖啡走了出去，留下百里茗一个人站在原地。
百里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这话听着像是提醒，但话里那丝若有若无的刺，谁都听得出来。不是恶意，只是……宣示主权。
他摇了摇头，继续上楼忙自己的事。
晚上，百里茗又被召入了主卧。
完事后，沈谨靠在床头，目光淡淡地看着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沈卓寒没找你麻烦？”
百里茗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沈谨。
“主人，沈卓寒并没有找奴麻烦，只是对奴可能有些敌意”
沈谨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卓寒跟了我很久。”他说，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陈述天气，“这些年，不算尉霖，他是我身边唯一的人。后来有时川，有卫彦，但在他眼里，他们都不算什么。只有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百里茗脸上。
“你是第一个让他觉得，可能有威胁的人。”
百里茗的心微微一紧。他想起沈卓寒那些淡淡的目光，那些若即若离的态度，那句“别撞一起”的提醒——原来，那真的不是敌意，是害怕。
“奴……”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谨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你不用管他怎么想。”他说，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做好你的事，守好你的本分。其他的，是我的事。”
百里茗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着让他心悸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宠溺，而是掌控——掌控一切，包括他们之间的关系，包括所有人的心思。
“奴明白了。”他说。
沈谨松开手，挥了挥：“回去吧。明天不是还要忙？”
百里茗起身，穿衣，行礼，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沈谨已经躺下，背对着他，似乎准备睡了。
他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
百里茗站在那儿，望着走廊另一头那几扇紧闭的门。沈卓寒的房间，灯已经灭了。但他知道，那个人不一定睡着了。说不定正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想着他刚才在主卧里做了什么。
他收回目光，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那间房——卫彦的房间。
灯也灭着。但他莫名觉得，那个人也没睡。
卫彦。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沉甸甸的。那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那是曾经最让他骄傲的苗子。可现在，他们住在同一层楼，共享同一个主人，却连一句话都没正经说过。
卫彦躲着他。
不是故意的，但确实是躲。每次在走廊里遇到，卫彦的目光会闪开，脚步会加快，仿佛多待一秒都会难受。百里茗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曾经的“团长”，会心甘情愿地跪在沈谨脚边。
百里茗收回目光，推门进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