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寒已经很久没有被主人召见了。
放在从前,根本不算什么。主人忙起来,一周不见人也是常有的事。可这一次不一样——那个叫百里茗的人来了,住进了最外侧的房间,每天晚上,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又在那扇门前消失。
沈卓寒躺在自己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像有根刺。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主人要谁,宠谁,都是主人的事。他只是个私奴,没资格吃醋,没资格计较。可他跟了主人五年,五年里,顾时川、卫彦,哪一个不是安安分分的?他从来没放在心上过。
可这次不一样。
那个百里茗,不只是被主人收下了,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项目要忙。主人不仅要他,还支持他,给他资源,让他去做“有意义的事”。
沈卓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也有事做。主人让他在舞台上闪闪发光,他做得妥妥帖帖,从来不出错。他也会伺候主人,他知道主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知道主人疲惫时需要什么样的按摩,知道主人心情好时可以稍微放肆一点,知道主人心情不好时要安静地跪在一旁。
他以为自己是最懂主人的那个。
可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那个百里茗,看主人的眼神不一样。那眼神里,有沈卓寒太熟悉的东西——那是他自己看主人时的眼神。虔诚的、仰慕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眼神。
他懂那种眼神。因为他也这样看着主人。
晚上,沈卓寒终于坐不住了。
他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丝质睡衣,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很久。镜子里的那个人,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带着几分天生的娇气和后天的驯顺。他知道自己好看,主人说过他好看。
可那个百里茗,长得也不差。而且……而且他有军人的气度,有那些他沈卓寒没有的东西。
沈卓寒咬了咬下唇,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他经过顾时川的房门,经过百里茗的房门,最后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响了门。
“进来。”
那声音不高,却让他心跳加速。他推开门,走进去,在门口停住脚步,双膝落地,深深伏首。
“主人。”
沈谨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抬眼看向他。暖黄的床头灯将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意外,还有一丝沈卓寒看不分明的情绪。
“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沈卓寒伏在地上,额头贴着柔软的地毯,声音有些闷,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奴想主人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沈谨放下书,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身影。那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肩膀微微绷着,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过来。”沈谨说。
沈卓寒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惊喜,随即被压下去。他膝行向前,爬到床边,在沈谨触手可及的地方停下,依旧垂着眼,等待着。
沈谨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那张精致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眼眶却微微泛红,像是忍了很久。
“怎么了?”沈谨问,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沈卓寒咬了咬下唇,终于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他的眼眶更红了,声音也有些发颤,却倔强地没有移开目光:
“奴就是……就是想主人了。”
沈谨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挣扎,有委屈,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生怕被看穿的……嫉妒。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是了然,是纵容,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宠溺。
“吃醋了?”他问。
沈卓寒的脸瞬间涨红。他想否认,可对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任何谎言都显得可笑。他垂下眼,声音小得像蚊子:
“奴没有……”
“没有?”沈谨的手指在他下巴上轻轻摩挲,“没有的话,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敲我的门?”
沈卓寒说不出话来。他只能跪在那里,任由主人将他看穿,任由那根手指在他皮肤上游走,带起一阵阵细微的颤栗。
沈谨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松开手,拍了拍床边的位置。
“上来。”
沈卓寒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沈谨,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的惊喜。
“愣着干什么?”沈谨挑了挑眉,“不上来就回去。”
“上!上!”沈卓寒连忙起身,飞快地爬上床,在沈谨身边躺下,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沈谨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他伸手揽过沈卓寒的腰,将他带入怀中。
沈卓寒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将脸埋在沈谨肩窝里,贪婪地呼吸着主人身上熟悉的气息。那气息让他心安,让他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主人……”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鼻音。
“嗯?”
“主人会不会……不要奴了?”
沈谨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抚摸着,一下,一下,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想什么呢?”
沈卓寒将脸埋得更深了些:“那个百里茗……他那么好,又能干,又……又那么喜欢主人……”
沈谨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你跟了我这么久”他说,“来来去去,什么时候见我对谁用过心?”
沈卓寒的呼吸微微一滞。
“百里茗是百里茗,你是你。”沈谨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只有在这种时刻才会流露的、罕见的柔和,“他再好,也不是你。明白吗?”
沈卓寒没有说话。他只是将沈谨抱得更紧了些,把脸埋得更深了些。眼眶里有温热的东西渗出来,洇进沈谨的睡衣里,看不见,却感觉得到。
“明白。”他的声音很小,却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奴明白。”
沈谨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继续轻轻抚摸着沈卓寒的后背,一下,一下,让那些不安和委屈,在这温柔的抚摸中慢慢消散。
沈卓寒靠在沈谨怀里,听着主人平稳的心跳,心里那根刺终于慢慢软化。他知道自己不该吃醋,不该嫉妒,不该大半夜跑来打扰主人。可主人没有赶他走,主人让他上床,主人抱着他,说“你是我的人”。
这就够了。
至于那个百里茗……沈卓寒轻轻闭上眼。他不想去想。至少今晚不想。
“主人。”他轻轻唤了一声。
“嗯?”
“主人,奴会一直好好伺候您的。”
沈谨的手在他发间轻轻揉了揉,没有说话。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沈卓寒的嘴角浮起一丝满足的笑意,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