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卓寒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他躺在那里，望着天花板，回味着昨晚的一切。身上还有主人的气息，心里还有那种被宠着的、暖暖的感觉。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谨睡过的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温暖。
顾时川是最早下来的。他习惯早起，这会儿已经坐在餐桌前，捧着一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时不时瞥向楼梯口。卫彦今天也难得下来得早，坐在客厅角落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医学期刊，脸上没什么表情。
尉霖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笼刚蒸好的小笼包，放在餐桌上。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从容，目光扫过客厅，在卫彦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然后愣了一下。
下来的是沈谨。
此刻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姿态闲适，仿佛只是随意过来看看。
顾时川立刻放下牛奶杯，站起身：“主人！”
卫彦也合上期刊，站了起来。
沈谨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时川身上。
“时川，”他说，“去主卧叫卓寒下来吃饭。”
顾时川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是，主人！”他一溜烟跑上楼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卫彦垂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期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看沈谨，也没有说话。
尉霖站在餐桌旁，面上依旧是他那副惯常的沉稳，仿佛什么都未曾察觉。但就在沈谨转身走向沙发、在单人椅上落座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主卧。叫卓寒下来吃饭。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吩咐——
尉霖垂下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
他当然知道沈卓寒昨晚去了哪里。
那一层楼，住着他们四个人。走廊里任何一点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昨晚沈卓寒的房门打开，脚步声向走廊那头走去，在那扇门前停下，轻轻叩响——然后，很久没有回来。
尉霖当时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个傻孩子。
跟了主人五年，还是这副沉不住气的性子。百里茗才来几天，他就坐不住了，大半夜跑去敲主人的门。主人会怎么想？会觉得他不懂事，会觉得他小家子气，会觉得他……
尉霖没有继续想下去。他只是闭上眼，将那些念头压下去，强迫自己入睡。
可现在，主人亲自下来，吩咐顾时川去叫沈卓寒下来吃饭。
尉霖站在那里，看着沈谨闲适地靠在单人椅里，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杂志翻看，姿态随意得仿佛只是来做客。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洒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主人没有生气。
主人不仅没有生气，还特意下来，吩咐人去叫他吃饭。这是告诉所有人——告诉卫彦，告诉顾时川，告诉即将下来的沈卓寒，也告诉此刻不在场的百里茗——沈卓寒还是沈卓寒，还是那个跟了主人五年、被主人放在心上的人。
尉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一次，弧度比方才明显了些。
他转过身，继续布置餐桌，将碗筷摆放整齐，将几碟小菜一一摆好。动作依旧从容，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暖暖的感觉。
主人没有忘记他们这些旧人。
不管来了多少人，不管新人有多好，主人还是记得沈卓寒喜欢吃什么，记得叫他下来吃饭，记得给所有人看——你们，我都记着。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时川跑下来，脸上带着笑：“主人，卓寒哥说马上下来！”
话音刚落，沈卓寒的身影便出现在楼梯口。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匆收拾了一下。脸上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小小的得意。他的目光先落在沈谨身上，那双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又迅速敛去，垂下眼，乖乖地走过来。
“主人。”他在沈谨面前停下，乖乖地唤了一声。
沈谨抬眼看他，目光淡淡的，却带着一丝只有沈卓寒能读懂的柔和。
“坐吧。”他说
“我吃过了，你们吃，不用叫百里茗了”
沈卓寒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到餐桌旁，在惯常的位置坐下。他的动作很轻，坐姿很乖，但嘴角那丝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顾时川已经坐回原位，殷勤地把小笼包碟子往沈卓寒那边推了推：“卓寒哥，刚出笼的，趁热吃！”
沈卓寒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卫彦也走了过来，在餐桌另一端坐下。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面前的碗筷上，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但就在坐下的一瞬间，他的目光飞快地掠过沈卓寒，又移开——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没人察觉，但沈卓寒感觉到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吃早餐。
尉霖在主人身边站了一会儿，见沈谨没有用餐的意思，便轻声问：“主人，要不要给您也盛一碗？”
沈谨摇了摇头：“你们吃。我坐一会儿就走。”
尉霖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温暖。顾时川偶尔抬头看一眼沈卓寒，眼睛里带着好奇，但什么都不敢问。卫彦从头到尾没有抬头，只是一口一口地喝着自己的粥。沈卓寒安静地吃着，偶尔抬眼瞥向沙发上的沈谨，又飞快地垂下，耳尖微微泛红。
沈谨靠在沙发里，翻着那本杂志，仿佛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但就在沈卓寒又一次偷偷抬眼时，他的目光忽然从杂志上抬起，正正对上那双偷看他的眼睛。
沈卓寒的脸瞬间涨红，连忙低下头去。
沈谨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很淡，却让沈卓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尉霖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