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谨接到电话时,正在书房里批阅文件。
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尉霖。这个时间点,尉霖通常不会打扰他,除非出了什么事。
他接起电话,那端传来尉霖略显急促的声音:“主人,百里茗出事了。”
沈谨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说。”
“沈卓寒遇到一个持刀行凶的精神病人,百里茗正好遇到了他们,制住了那人,但受了伤,现在正在送往医院的路上。沈卓寒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
沈谨沉默了一瞬。
“哪家医院?”
“市一院,急救中心。”
“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放下笔,站起身。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他拿起外套,一边穿一边向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陈院长,有个病人马上送到你们医院,叫百里茗。刀伤,我要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那端连声应下。
沈谨挂断电话,推门而出。
医院急诊室的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和各种仪器的嗡鸣声。
沈卓寒坐在长椅上,双手紧握,指节泛白。他的衣服上沾着血迹,不知道是百里茗的还是那个袭击者的。他的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与医院格格不入的从容。
沈卓寒抬起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眶瞬间红了。
“主人……”
沈谨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目光很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
“伤哪儿了?”
沈卓寒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主人是在问他。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奴没事……是百里茗……他替我挡了一刀……”
沈谨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急救室那扇紧闭的门上。红灯还亮着,显示手术正在进行。
沈卓寒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个寻常的结果。但沈卓寒忽然发现,主人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正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裤缝——那是他只有在真正在意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主人……”沈卓寒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声音带着颤抖,“百里茗他……他推开我,自己冲上去的。那人拿刀乱挥,他一把制住了他,但那人反手一刀……好多血……都是血……”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沈谨转过头,看着他。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恐惧和后怕。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个他曾经嫉妒过的人。
“吓到了?”沈谨问,语气平淡。
沈卓寒拼命点头,又摇头:“奴不是怕……奴是……奴是……”
他说不出是什么。他只记得那一瞬间,刀光一闪,百里茗挡在他身前。他只记得百里茗倒下之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没事”。然后那个人就倒下去了,倒在血泊里,怎么叫都不醒。
沈谨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那力道不重,却让沈卓寒浑身一震。
“他不会有事的。”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他点了点头,用力擦掉眼泪。
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
当急救室的门打开时,沈谨依旧站在走廊里,身形纹丝不动。沈卓寒立刻冲了上去,却被护士拦住。
“病人失血过多,已经输血,伤口缝合好了,没有伤到要害,需要住院观察。”医生摘下口罩,看见沈谨,连忙躬身,“沈先生,您放心,我们用的是最好的医生,一切顺利。”
沈谨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那张被推出来的病床上。百里茗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安静得像个睡着了的孩子。
“安排最好的病房。”他说。
“已经安排好了,VIP单间。”
沈谨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想起不久之前,这个人还跪在他脚边,眼神炽热地说“奴心悦主人,十二年矣”。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百里茗的额头。那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人察觉。
百里茗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帘洒进来。他动了动,伤口处传来一阵钝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别动。”
那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平稳,却让他的心跳瞬间加速。
他转过头,看见沈谨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这样看着他。
“主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想坐起来,却被沈谨抬手制止。
“躺着。”
他不敢再动,只是乖乖地躺在那里,看着沈谨。沈谨放下文件,端起旁边的水杯,递到他嘴边。
百里茗愣住了。主人……亲自喂他喝水?
“张嘴。”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温水流过干涸的喉咙,让他舒服了许多。他喝了几口,沈谨便收回手,将杯子放回床头柜。
“医生说没伤到要害,养一段时间就好。”沈谨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天气,“这几天别乱动,有事叫护士。”
百里茗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主人怎么来了……”
沈谨没有回答。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很淡,却让百里茗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
“你救了沈卓寒。”沈谨说。
百里茗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奴只是……本能反应。那人冲过来,沈卓寒就在旁边,奴不能不……”
“我知道。”
沈谨打断他。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百里茗的手背上。那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百里茗的呼吸都停滞了。
“做得好。”
就这三个字,却让百里茗的眼眶彻底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反手握住沈谨的手,紧紧地,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沈谨没有抽回手。他只是这样让他握着,任由那些无声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流淌。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阳光静静地洒着。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沈谨抽回手,百里茗也连忙收敛了情绪。门被推开,沈卓寒端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看见百里茗醒了,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却又像是想起什么,脚步停在门口,不敢上前。
“进来。”沈谨说。
沈卓寒这才走进来,走到病床边,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他看着百里茗,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百里茗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没事了。”
沈卓寒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咬了咬下唇。
“百里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我以前……我以前还嫉妒你,还怕你抢走主人的宠爱。我…”
百里茗看着他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看了一眼沈谨,沈谨只是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没有阻止。
“卓寒,”百里茗的声音放得很轻,“不论是谁,我都会这么做的。”
沈卓寒抬起头,满脸泪痕。他看着百里茗,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那平静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小心思,简直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