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谨的吩咐很快传了下去。
百里芊接到消息时，整个人愣了很久。她以为经过那件事，自己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沈家半步。可如今，家主不仅没有怪罪，还允许她去医院照顾哥哥。
当天下午，她便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住进了百里茗的病房。
推开门的那一刻，看见哥哥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她的眼泪差点又涌出来。但她忍住了，只是走到床边，轻轻握住百里茗的手。
“哥。”
百里茗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虚弱的笑：“来了？”
百里芊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家主让我来照顾你。”
百里茗的目光微微一动。他没有说话，只是望向窗外。阳光很好，照在白色的窗帘上，一片温暖。他知道，这是那个人的恩典。那个人什么都想到了，什么都安排了。
接下来的几天，病房里渐渐热闹起来。
顾时川是最积极的。他几乎每天都会来，有时带些水果，有时带些自己熬的汤——虽然味道一般，但那份心意谁都看得出来。他会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地说主宅的事，说沈卓寒这几天有多安静，说卫彦还是那副不爱理人的样子。
百里茗总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笑笑。这个年轻人像一束阳光，总能让人心情好起来。
沈卓寒是在第二天来的。
他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病房门口，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百里茗看见他，轻轻笑了笑：“来了？”
沈卓寒点点头，走进来，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他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飘了出来。
“我做的，”他小声说，耳尖有些红，“你尝尝。”
百里茗看着那碗金黄色的鸡汤，又看着沈卓寒那副别扭又真诚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知道，这个人能来，能亲手炖汤，意味着什么。
“谢谢。”他接过碗，喝了一口，“很好喝。”
沈卓寒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垂下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以后想喝什么，跟我说。”他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多了几分真诚，“我别的不会，做饭还是可以的。”
百里茗看着他，轻轻笑了：“好。”
沈卓寒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百里茗说：
“百里哥，以前的事……对不住。”
说完，他便推门出去了。
百里茗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那句“对不住”有多重。那是沈卓寒放下五年的习惯，放下心里的刺，真正接纳他的开始。
卫彦是在第三天来的。
他来的时候，顾时川正好不在。百里芊去楼下买东西，病房里只有百里茗一个人。门被轻轻推开，卫彦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他站在那儿，没有立刻进来。
百里茗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进来吧。”
卫彦这才走进来，将水果放在床头柜上。他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却只是垂着眼，没有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百里茗看着他，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但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些什么——不是疲惫，而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最近还好吗？”百里茗问。
卫彦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还好。”
又是沉默。
百里茗没有再问。他知道卫彦的性子，能主动来看他，已经是不容易的事。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自己慢慢想明白。
卫彦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我走了。”
百里茗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卫彦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百里茗，声音很低：“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我以为你是最硬的。什么都打不倒你。”
百里茗没有说话。
“现在我明白了，”卫彦的声音更低了，“你不是硬。你是心里有东西撑着。”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百里茗望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日子依旧平静地过着。
沈卓寒开始变着花样给百里茗送吃的。今天炖汤，明天熬粥，后天做几个清淡的小菜。顾时川每次都抢着去送，顺便蹭一碗汤喝。沈卓寒也不恼，只是淡淡地说“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顾时川嘿嘿笑着，喝完了还舔舔碗边。
沈卓寒看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卫彦依旧沉默，依旧独来独往。
但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变化。
他发现自己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从不在意的事——比如沈卓寒明明心里还存着那点骄傲，却还是愿意放下身段去给百里茗送汤；比如顾时川单纯的笑容背后那份知足和感恩；比如尉霖每天不动声色地安排一切，让所有人都能安心做自己的事。
他开始想，这些人，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心甘情愿地待在这里，怎么做到对那个人……没有恨？
他自己做不到。
可他又无法忽视另一个事实——母亲的病情稳定了，医药费有着落了，他每天都能去医院看她，陪她说话。而这些，都是那个人给的。
感激，还是恨？
他不知道。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那天，机会来了。
这天，公司那边打来电话，会议临时改期。
于是沈谨破天荒地闲了下来。
沈谨不爱去公司，尉霖要在公司坐镇，顾时川去准备开学前需要的一些东西，沈卓寒也在忙自己的代言，百里茗在医院。整个主宅里，只剩下沈谨，卫彦和一些做杂活的家奴。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卫彦站在自己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知道，按规矩，这个时间他应该下楼，应该去问主人需不需要什么，应该做那些他学过但从未认真做过的事。
但他不想动。
凭什么？凭什么他要主动去伺候那个人？凭什么他要像其他人一样，跪在他脚边，讨好他，取悦他？
他不是尉霖，没有绝对的忠诚。他不是百里茗，他没有那些年的爱慕。他不是沈卓寒，他没有那五年的陪伴。他不是顾时川，他没有那份单纯的信赖。
他是被逼来的。
他是被威胁来的。
他是……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一声打断他的思绪。
卫彦的心猛地一跳。他打开手机，赫然是沈谨给他发来的消息“下来伺候”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