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霖站在车旁,向沈谨汇报:“通过瑞士那边的渠道拿到的,加价百分之四十。原车主是个收藏家,本来不肯出手,后来听说买主是您,就松口了。”
沈谨绕着车走了一圈,目光落在流畅的车身上。银灰色的漆面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知道方凌会喜欢。
“手续办好了?”
“都办好了。车牌已经选好,方少爷的生日数字。”
沈谨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车库。
尉霖跟在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主人,那天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沈谨脚步不停,“我自己去。”
周六傍晚,沈谨独自开车出了门。
他没有带司机,没有带随从,只是穿着一身深色的常服,开着他那辆低调的黑色宾利,驶向方凌家。
方凌家在城西。车子驶入大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停满了各种豪车。方凌的生日宴,来的人自然不少。
沈谨刚下车,就有人迎了上来。是方家的管家,恭恭敬敬地躬身:
“沈先生,您来了!快请进”
沈谨微微颔首,跟着他穿过庭院,走进正厅。
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沈谨一出现,热闹的气氛似乎顿了一下——那些目光纷纷投过来,有恭敬的,有畏惧的,也有带着几分探究的。
沈谨不在意这些。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就找到了方凌。
方凌今天穿着一身定制的深蓝色西装,正被一群人围着敬酒。看见沈谨,他立刻把酒杯往旁边人手里一塞,大步走了过来。
“哎哟!沈大家主终于肯赏光了!”方凌笑得一脸灿烂,伸手揽过沈谨的肩膀。
方凌笑嘻嘻地说:“走走走,里面坐,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他拉着沈谨往里走,穿过人群,来到最里面的一间雅室。这间屋子相对安静,只有几个方凌最亲近的朋友在。
沈谨坐下,立刻有人端上茶来。方凌在旁边坐下,翘着二郎腿,看着他:“我说,你今年送什么礼物?要是太便宜,我可不要。”
沈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理他。
方凌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你最近收了个新欢?叫百里什么来着?当兵的那个?”
沈谨抬眼看他。
方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摆手:“好好好,不问不问。就知道护着。”
旁边几个人看着这一幕,想笑又不敢笑。整个A市,敢这么跟沈谨说话的,也就方凌一个。
沈谨环视了一圈:“子绪呢?”
“家里有事没来”
宴席开始后,沈谨被安排在主桌,方凌旁边。
桌上的人都是方家的至交好友,知道沈谨的身份,说话都小心翼翼的。方凌却浑然不觉,该吃吃,该喝喝,还不忘跟沈谨碰杯。
“来来来,喝一个。你平时应酬多,今天在我这儿,就当休息。”
沈谨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方凌一口干了,放下杯子,忽然压低声音:
“那车,是不是你弄的?”
沈谨动作一顿。
方凌凑近些,眼睛亮晶晶的:“我跟你说,那台‘苍穹’,我托人问遍了都拿不到。结果前两天有人告诉我,车被一个神秘买家提走了,加价百分之四十。我一猜就是你。”
沈谨没有否认。
方凌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只有沈谨才能看懂的温暖。
“谢了。”他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沈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喜欢就行。”
宴会进行到一半,送礼物环节开始了。
方凌的朋友们纷纷送上精心准备的礼物,有字画,有古董,有定制的手表,五花八门。方凌一一收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笑容多半是客套。
直到沈谨站起身。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方凌面前。
是一把车钥匙。
银灰色的钥匙上,刻着“苍穹”的标志,还有一行小字:To Fang Ling, from Shen Jin。
方凌愣住了。
整个雅室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把钥匙上。
沈谨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车在地下车库,银灰色那台。手续都办好了,车牌是你生日。”
方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伸手拿起那把钥匙,在掌心握了握,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阵大笑。
“沈谨,”他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沈谨的肩膀,“你可真行!”
沈谨任由他拍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却被方凌看见了。
“行了行了,别装了。”方凌凑近他,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心里在笑。”
沈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方凌把那把钥匙高高举起,对着满屋的人宣布:
“看见没有?这是我兄弟送的!全球限量十台,亚洲唯一一台!”
屋里响起一片惊叹和掌声。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但更多的人只是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感叹:方家和沈家的关系,果然不一般。
宴会结束后,方凌拉着沈谨到后院的凉亭里喝茶。
夜风习习,月光如水。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方凌喝了一口茶,忽然开口:“你这些年,变了不少。”
沈谨看着他,没有说话。
方凌笑了笑,继续说:“以前你一个人,冷冷清清的。现在身边有了那些人,好像……没那么冷了。”
沈谨垂下眼,没有接话。
宴会结束,是尉霖来接的,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他走进去,看见顾时川趴在茶几上,已经睡着了。旁边放着切好的水果,用保鲜膜仔细盖着。
沈卓寒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微微一怔,随即低声说:
“时川非要等主人回来,说水果要新鲜吃。结果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沈谨看着顾时川趴在茶几上的样子,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他走过去,站在顾时川身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时川,回屋睡。”
顾时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沈谨,一下子清醒了,连忙坐起来:
“主人!您回来了!水果,水果……”
他手忙脚乱地去揭保鲜膜,沈卓寒已经递过来叉子。
沈谨接过水果,吃了一块。
“去吧。”他说。
顾时川看着他,傻傻地笑了笑,然后起身,向楼上走去。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沈谨的目光。
“主人晚安!”
沈谨点了点头。
顾时川跑上楼去,脚步声渐渐消失。
沈卓寒也准备离开,沈谨却忽然叫住他:
“今天,辛苦你们了。”
沈卓寒愣住了。他跟了沈谨五年,很少听到主人说这样的话。
他低下头,声音微微发紧:
“不辛苦。主人早些休息。”
沈谨点了点头,看着他离开。客厅里安静下来。沈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月光,慢慢地吃着那盘水果。
他想起了方凌说的话。
“没那么冷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