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到了顾时川入学的时间。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沈谨的侧脸上。他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车子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引擎声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声响。
副驾驶座上，顾时川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欲言又止。
尉霖专注地开着车，余光瞥见顾时川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主人，”顾时川终于忍不住开口，“您不是说今天有事吗？”
沈谨抬眼看他，那目光很淡。
“改了。”
顾时川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太亮了，亮得整个车厢都暖了几分。
“那……那主人是专门送奴的？”
沈谨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但顾时川不需要回答。他转回身，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尉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主人，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落在文件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知道，主人今天本来有一场重要的会议，昨晚临时取消了。
专门送的。
尉霖收回目光，继续专注地开车。
车子驶入大学城，道路两旁的建筑渐渐变得年轻起来。背着书包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有人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留下一串笑声。
顾时川趴在车窗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外面的一切。那些教学楼，那些食堂，那些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每一样都让他新奇，每一样都让他向往。
“主人快看！那是图书馆吗？好大！”
沈谨抬眼看了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那边是操场吗？有人在跑步！”
“嗯。”
“那个楼好漂亮，是教学楼吗？”
“嗯。”
顾时川叽叽喳喳地问着，沈谨一一应着，虽然只是简单的“嗯”，却让顾时川的心越来越安定。
车子在宿舍楼下停稳。
尉霖下车，打开后座车门。沈谨下来，目光扫过这栋普通的六层楼房。外墙是浅灰色的，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很干净。
顾时川从后备箱里搬出行李，尉霖伸手接过。
“主人，”尉霖低声说，“校长那边……”
沈谨摇了摇头。尉霖会意，提着行李先进了楼。
沈谨站在车边，看着顾时川。那孩子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T恤，干干净净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和忐忑交织的光。
“进去吧。”他说。
顾时川点点头，跟在他身边，一起向宿舍楼走去。
走到楼门口，沈谨忽然停下脚步。
顾时川抬头看他。
沈谨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很淡，却让顾时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这里，”沈谨说，“叫我哥。”
顾时川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拼命忍住，用力点了点头。
“哥。”
那一声很轻，却让沈谨的目光微微柔和了一瞬。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顾时川的头发，然后迈步走进楼里。
顾时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宿舍在二楼，尉霖已经等在门口。看见沈谨上来，他微微躬身，低声道：“主人，校长那边来人了，说是想见您一面。”
沈谨脚步不停：“你去处理。”
“是。”
尉霖转身下楼，沈谨推开那扇半掩的门。宿舍不大，四张床铺，两张上下铺。靠窗的位置是最好的，光线充足，视野开阔。
已经有三个男生到了，正各自收拾着床铺。听见门响，他们同时转过头来。
“你好你好！”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热情地迎上来，“你是新室友吧？我叫张磊，本地人！”
他伸出手，忽然看见沈谨，愣了一下。
沈谨站在门口，穿着一身低调却质地上乘的深色便服，周身的气场与这间简陋的宿舍格格不入。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地扫过屋内，却让三个男生同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顾时川从沈谨身后探出头来，连忙说：“是我！我叫顾时川，这是我……我哥，送我来的。”
他看了沈谨一眼，那一眼里有紧张，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骄傲。
张磊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哦哦，哥好哥好！快请进！”
另外两个男生也站了起来，一个高高瘦瘦的，一个矮矮胖胖的，都有些拘谨地打着招呼。
沈谨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走进宿舍，目光落在顾时川的床铺上——下铺，靠窗，被褥已经铺好，是尉霖刚才做的。
“挺好。”他说。
顾时川跟在他身边，听他说“挺好”，心里那点紧张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张磊凑过来，笑着说：“顾时川，你哥对你真好，还亲自送你来。我爸妈都上班，我自己来的。”
顾时川看了沈谨一眼，嘴角忍不住上扬。
“嗯，我哥……是挺好的。”
沈谨没有看他，只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风景。楼下是一片小花园，几个学生正坐在长椅上聊天。阳光很好，照在那些年轻的脸上，一片朝气。
沈谨从窗边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三个年轻人。
一个热情，一个开朗，一个拘谨一些。不同的性格，但眼神都干净，没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他看向顾时川，那孩子正偷偷看他，眼睛里满是依赖和一点点不舍。
“东西都收拾好了？”他问。
顾时川点点头：“嗯，差不多了。”
沈谨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目光很淡，却让顾时川觉得自己被什么包裹着。
“有事打电话。”沈谨说。
顾时川用力点头。
“周末想回来，提前说，让司机来接你”
“好好吃饭，别熬夜。”
继续点头，眼眶却有点红了。
沈谨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动作很轻，却让顾时川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哥……”
沈谨收回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好好读书。”
顾时川拼命点头，声音哽咽却用力：“嗯！我会的！”
沈谨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张磊凑过来，小声问：“顾时川，你哥……好酷啊。他做什么工作的？”
顾时川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轻轻说：
“他……自己做生意的。”
王浩在旁边感叹：“那一定很有钱吧？你看他穿的那身衣服，一看就不便宜。”
顾时川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探出头去。
楼下，沈谨正走向停在路边的车。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背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尉霖已经等在车边，见他过来，拉开车门。
沈谨上车前，忽然抬起头，向楼上看了一眼。
隔着两层楼的距离，顾时川看见那双深邃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很淡，却让他心里暖洋洋的。
他用力挥了挥手。
沈谨没有回应，只是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
顾时川趴在窗边，望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张磊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往外看。
“你哥开宾利啊，顾时川，你家真有钱”他说。
顾时川点点头。
楼下，车里。
沈谨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校园。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充满朝气的笑声，都被远远抛在身后。
尉霖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主人，时川会适应的。”
沈谨没有说话。
车子驶出校门，汇入车流。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照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