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顾时川回来了。
他拎着背包跳下车,脸上还带着一路上的兴奋。军训晒黑了一点,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像装了星星。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跟主人说什么,要跟卓寒哥显摆什么,要给百里哥看什么。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了。
沈卓寒站在那里,看着他,脸色不太对。
“卓寒哥?”顾时川愣住了,“怎么了?”
沈卓寒没有回答。他只是侧过身,让出门口。
“主人让你去书房。”
顾时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书房。不是客厅,不是主卧,是书房。
“卓寒哥,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卓寒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心疼?担心?还是别的什么?
“去吧。”沈卓寒只说了这两个字。
顾时川深吸一口气,把背包放下,一步一步向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
顾时川站在门口,抬起手,却半天敲不下去。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卓寒哥的表情告诉他,一定是很严重的事。
终于,他敲响了门。
“进来。”
那声音从里面传来,依旧是惯常的低沉平稳。但顾时川听出来了,那声音里,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他推开门,走进去。
沈谨坐在书案后,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让顾时川觉得那光好冷。
他走到书案前,停住脚步,跪了下去。
“主人……奴回来了。”
沈谨没有说话。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顾时川跪在那里,不敢抬头,不敢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抬头。”
顾时川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是深邃的,但此刻,那里 盛满了怒火:“知道我叫你来做什么吗?”
顾时川摇头,眼眶已经开始发红。
沈谨没有说话。他只是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扔在他面前。
照片飘落下来,落在地板上,正面朝上。
顾时川低头一看,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僵在了那里。
那是他抽烟的照片。主人知道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自己只是好奇,想说是同学怂恿的,想说他就尝了一口,以后再也不会了。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那些话到了嘴边,忽然变得好可笑。
他只是跪在那里,浑身发抖。沈谨看着他,没有说话。那沉默比任何责骂都可怕。
“主人……”顾时川终于挤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奴……奴不是故意的……奴只是……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主人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堆垃圾。
沈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顾时川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浑身抖得像筛糠。他能感觉到主人站在他面前,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刀子一样。
“你不是故意的?”沈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却让顾时川的心都碎了。
“有人把烟塞你嘴里?有人逼你吸进去?”
顾时川拼命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主人……奴错了……奴真的错了……”
沈谨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顾时川。那张年轻的脸此刻满是泪水,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悔恨。他想起顾时川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跪着,也是这样发抖。后来慢慢好了,叽叽喳喳的,没事就跑过来喊“主人”。
沈谨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
“你错哪儿了?”
顾时川抬起头,满脸泪痕,拼命想组织语言,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只知道主人很生气,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只知道……他好怕主人不要他。
他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主人……奴错了……求主人给奴一次机会……奴再也不敢了……”
沈谨没有说话。
书房里只有磕头的声音,一声一声,让人心碎。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主人!”尉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些许急切,“主人,奴尉霖求见!”
尉霖深知主人平日里对他们温柔宽和,一旦震怒没人能全身而退。
沈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进来。”
门被推开,尉霖快步走进来。他在书案前跪下,深深伏首。
“主人,奴斗胆,求主人开恩。”
沈谨看着他,没有说话。
尉霖的声音有些发抖,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时川不懂事,是奴管教不严”
顾时川愣住了,转头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尉哥……”
尉霖没有看他,只是伏在地上,等着主人的回答。沈谨看着他,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这时候,又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百里茗。他在沈卓寒身边跪下,深深伏首。
“主人,时川年纪小,经不起诱惑,是他不对。但他知错了,求主人给他一次机会。”
沈谨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目光又落在顾时川身上。那孩子已经哭得不成样子,额头磕破了,血和泪混在一起。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沈卓寒走了进来。他走到书案后,跪在沈谨脚边,轻轻摇了摇他的腿。
“主人,顾时川是蠢,不是坏。蠢可以教,坏才没救。”
沈谨看了他一眼。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顾时川压抑的抽泣声。
沈谨靠在椅背上,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尉霖跟了他这么久,从来没求过什么。百里茗,自己伤刚好,就赶过来求情。沈卓寒,骄傲到眼里装不下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今天也开了口。
他收回目光,落在顾时川身上。
他跪在那里,浑身发抖,满脸是泪,额头上的血顺着脸流下来,也顾不上擦。他只是拼命地看着沈谨,眼睛里全是恐惧和哀求。
沈谨沉默了很久。
“顾时川。”
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顾时川拼命点头,等着他的宣判。
沈谨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拼命磕头,拼命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是……是……奴记住了……奴再也不敢了……谢谢主人……谢谢主人……”
沈谨挥了挥手。
“都出去。”
尉霖和百里茗如蒙大赦,连忙扶着顾时川退出去。沈卓寒跟在后面,轻轻关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沈谨一个人。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顾时川刚才的眼神,他看见了。恐惧,悔恨,还有那种生怕被抛弃的绝望。
沈谨知道他是真的知道错了。但有些话,必须说。有些规矩,必须立。
顾时川被扶进客厅。
他的额头还在流血,脸上全是泪痕,整个人抖得停不下来。尉霖把他按在沙发上,拿来医药箱,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伤口。
“疼不疼?”他问。
顾时川摇头,又点头,最后只是哭。百里茗在旁边看着,轻轻叹了口气。
“时川,”他说,“主人今天网开一面,你要记住。”
顾时川拼命点头。
尉霖一边给他上药,一边说:“以后不许再碰那些东西。主人眼里容不得沙子”
顾时川继续点头。
沈卓寒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气又急。
“傻子。”
顾时川忽然扑进尉霖怀里,抱住他,放声大哭。
“尉哥……谢谢你……谢谢……”
尉霖愣了一下,随即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日渐相处下,尉霖也越发照顾这个年纪小的晚辈。
顾时川哭得更凶了。百里茗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