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沈家庄园的灯亮到很晚。
顾时川被按在沙发上处理完伤口后,就蜷在那里不动了。他不哭了,也不说话,只是抱着膝盖,望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发呆。额头上的纱布白得刺眼,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
尉霖在旁边坐着,也不说话。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需要时间,需要自己想明白。
百里茗端了杯热水过来,放在顾时川手边。顾时川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喝点。”百里茗说。
顾时川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喝不下。”
百里茗没有再劝,只是在他旁边坐下。
三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不说话。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过了很久,顾时川忽然开口。
“尉哥。”
尉霖转过头看他。
“主人……是不是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对我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亮光,只剩下一种小心翼翼的恐惧。
尉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主人要是不要你,”他慢慢地说,“你今天晚上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顾时川愣住了。
尉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主人让你留下,就是还认你。你记着这个就行。”
顾时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拼命点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百里茗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他说,“记住教训就行。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顾时川用力擦掉眼泪,点了点头。
那一夜,顾时川做了很多梦。
梦里全是主人看他的那个眼神——冷,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他想追上去,想解释,可主人越走越远,他怎么追都追不上。
他在梦里喊,拼命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细的光。他躺在床上,浑身是汗,心脏跳得飞快。
他坐起来,摸了一下额头上的纱布,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心里又涌起那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恐惧了,而是一种更深的、沉甸甸的东西。
他下床,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脸色还是不太好,但至少能见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沈卓寒已经在厨房里忙了。听见脚步声,他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起了?”
顾时川点了点头,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卓寒煎蛋。
“卓寒哥,”他小声说,“我帮你。”
沈卓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顾时川走进去,拿起旁边的筷子,开始摆碗筷。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但那种默契还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百里茗从楼上下来,看见厨房里那两道身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没有进去打扰,只是坐在沙发上,拿起那份军事期刊翻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尉霖从外面进来。他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看见厨房里的顾时川,目光在他额头的纱布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主人今天有什么安排?”百里茗问。
尉霖在他旁边坐下,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厨房里的人听见:“晚上没有应酬,应该会回来吃饭。”
顾时川在厨房里听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晚上回来吃饭。他咬了咬嘴唇,继续摆碗筷。
沈谨下来的时候,早餐已经摆好了。
他走到餐桌主位坐下,目光淡淡地扫过众人。在顾时川额头的纱布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什么都没说。
顾时川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他。
“坐。”沈谨说。
所有人落座。顾时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摆着沈卓寒特意给他熬的粥。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沈谨吃着自己的早餐,没有说话。沈卓寒和百里茗也不说话,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顾时川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粥。他不知道主人会怎么对他,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他只知道,主人没有赶他走,主人还让他坐在这里吃饭。
这就够了。
早餐快结束的时候,沈谨忽然开口。
“顾时川。”
顾时川的手一抖,勺子差点掉进碗里。他抬起头,看着沈谨,眼睛里又涌起那种小心翼翼的恐惧。
沈谨看着他,目光依旧是惯常的淡。
“周末回来,有什么打算?”
顾时川愣住了。他没想到主人会问这个。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会好好学习,再也不碰那些东西,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奴……奴想跟着卓寒哥学做饭。”
他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自百里茗受伤之后,家里的早晚餐都是沈卓寒一人承包的。
沈卓寒在旁边也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耳尖微微有些红。
沈谨看着顾时川,沉默了一瞬。
“学做饭?”
顾时川用力点头:“卓寒哥做饭好吃,奴想学。以后回来了,可以帮卓寒哥一起做。”
沈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落在碗里。
“那就学。
他的眼眶又红了,但他忍住了,用力点了点头。
“是,主人。”
早餐后,沈谨出了门。沈卓寒收拾碗筷,顾时川在旁边帮忙,两个人依旧没有说话,但那种感觉不一样了。
百里茗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们。
“时川,”他忽然开口,“你真的想学做饭?”
顾时川点头:“真的。”
百里茗笑了:“那以后我们可有口福了。”
顾时川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那笑容有点傻,却是这两天来第一次。
沈卓寒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别高兴太早,学不会可别怪我。”
顾时川嘿嘿笑了两声,继续洗碗。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进厨房里,照在三个人身上。洗碗的水声哗哗地响着,混着偶尔的几句拌嘴,听起来热闹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