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病房的窗帘，在床沿上落下一道细细的金线。
卫彦坐在母亲的病床边，手里攥着那张写了无数遍的纸条。上面是这几天的练习记录——跪姿，叩首，进退，言语。每一条后面都打了勾，代表他已经练过了。
可他还是觉得不够。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那片被高楼切割成小块的天。
那个人，在等他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尉霖哥说“让他等着”，他就得等着。等着，练着，熬着。
病床上传来轻微的动静。
卫彦猛地转过头，看见母亲的眼睛正缓缓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光线下眯了眯，然后慢慢聚焦，落在他脸上。
“彦儿……”
那声音微弱得像一缕烟，却让卫彦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妈！”他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发抖，“妈，您醒了！”卫彦着急的按下呼叫铃。
卫母看着他，嘴角费力地弯了弯。那笑容很虚弱，却很温暖。
“妈睡了多久了？”
“快半个月了”卫彦的眼泪止不住。
他说不下去了。
卫母的手动了动，似乎想握紧他。她没有力气，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彦儿，妈看见你……瘦了。”
卫彦摇头，拼命摇头：“妈，我不瘦，我好好的。您别担心我，您好好养病，一定要好起来……”
卫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些卫彦看不懂的东西。
“彦儿，”她的声音很轻，“沈先生……”
卫彦愣住了。
他没想到母亲会问这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卫母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妈知道，你心里一直过不去那道坎。”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可妈这条命，是他给的。妈能活到现在，也是他给的。”
卫彦低下头，攥紧了母亲的手。
“彦儿，”卫母继续说，“妈不是让你委屈自己。妈只是想说……有些人，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卫彦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床单上。
他知道母亲说的对。他早就知道了。
可他还是怕。怕那个人已经不要他了，怕自己再怎么练都没用，怕回不去，也怕回去之后，看见的只有冷漠和疏离。
“妈，”他的声音沙哑，“我会回去的。我一定会回去的。”
卫母看着他，嘴角又弯了弯。
“好，”她说，“妈等着。”
与此同时，沈卓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剧本，眉头微微皱着。顾时川不在，没人叽叽喳喳，客厅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百里茗从楼上下来，看见他那副样子，走过去坐下。
“看什么呢？”
沈卓寒把剧本递给他：“新接的戏。”
百里茗接过来翻了翻，是一部民国题材的电视剧，沈卓寒演男主角，一个身世复杂、心思深沉的富家少爷。
“这角色不错。”百里茗说，“有挑战性。”
沈卓寒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百里茗看着他，问：“怎么了？”
沈卓寒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这戏是沈家投的。”
百里茗微微一怔。
沈卓寒继续说：“制片方不知道我是谁，只知道我有背景。他们对我客客气气的，但那种客气……让我不太舒服。”
百里茗明白了。
沈卓寒在外面，从来不说自己是沈家的人。他知道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但那种被猜测、被试探的感觉，确实不好受。
“主人知道吗？”百里茗问。
沈卓寒点头：“知道。这戏就是主人让人安排的。”
百里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不就结了。”他说，“主人安排的，你就放心演。管他们怎么想，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沈卓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也是。”
两人正说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沈谨走了下来，他走到沙发旁，在单人椅上坐下，目光落在沈卓寒手里的剧本上。
“看完了？”
沈卓寒连忙起身：“回主人，刚看完。”
沈谨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感觉怎么样？”
沈卓寒想了想，认真地说：“角色不错，剧本也不错。就是……奴怕演不好。”
沈谨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演不好？”他重复了一遍，“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还怕演不好一个富家少爷？”
沈卓寒愣住了。
百里茗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卓寒的脸红了，低着头，小声嘟囔：“那不一样……”
沈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有什么不一样？除了在我这，你在哪里都是无法无天的”
沈卓寒抬起头，看着沈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分明带着一丝柔和。
“是，”他说，“奴知道了。”
沈谨放下茶杯，站起身，向外走去。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沈卓寒一眼。
“那戏的制片方要是再瞎猜，就让他们来问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
沈卓寒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百里茗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听见没？主人给你撑腰呢。”
沈卓寒的脸又红了。
晚上，顾时川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他一接通就叽叽喳喳个没完，沈卓寒一边听一边笑，偶尔插几句嘴。
沈谨坐在旁边翻杂志，时不时抬眼看一下屏幕。
顾时川看见他，立刻挥手：“主人！”
沈谨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顾时川想了想，问：“主人，卓寒哥要拍戏了，是真的吗？”
沈谨翻了一页杂志，头也没抬：“嗯。”
顾时川的眼睛亮了：“那我能去看吗？”
沈谨抬眼看他：“你不上课？”
顾时川卡壳了。
沈卓寒在旁边忍着笑，说：“等周末吧。周末要是拍戏，我带你去看看。”
顾时川立刻高兴了：“好！说定了！”
沈卓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
夜深了，沈谨靠在床头，翻着一本书。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尉霖发来的消息：
“主人，卫彦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沈谨只是看了一眼就放下了。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