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彦接到消息的时候,是凌晨五点。
手机震动的瞬间,他从床上弹起来,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屏幕上是一行字——尉霖发来的:“今天上午十点,主人召见。”
卫彦握着手机,手在发抖。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知道,每一天都在练,每一夜都在盼,盼着那个人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脸。瘦了,憔悴了,但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憋了太久之后,终于看到出口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
九点五十分,卫彦站在沈家门口。
这扇门,他走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不是被送来的弃奴,不是心有不甘的囚徒,而是一个想要回来的人。他站在门口,抬头望着那扇熟悉的门,心里涌起无数复杂的情绪——期盼,恐惧,忐忑,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每一步,都让他想起那些曾经的日子。想起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满心抗拒;想起那些他故意不伺候的日子,那个人只是淡淡地看着;想起最后那两杯茶。
卫彦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
他愣住了。不是说召见吗?怎么没有人?他走进去,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沈卓寒的厨房,顾时川常坐的沙发,百里茗看书的角落,尉霖站过的地方。都空着。一个人都没有。
他的心忽然提了起来。是故意的吗?还是……
“上来。”
那声音从楼上传来,低沉平稳,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心里的湖。
卫彦的呼吸凝滞了。他抬起头,望着楼梯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卫彦站在门口,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抬起手,想敲门,却发现手抖得厉害。他用力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终于敲了下去。
“进来。”
他推开门。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沈谨坐在窗边的躺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没有看他。
卫彦走进去,在距离躺椅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跪了下去,双膝落在地毯上,发出极轻的声响。然后他伏下身,额头贴着地面,深深地,深深地伏着。
“主人……罪奴见过主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沈谨没有动,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那几秒,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沈谨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淡:
“你自称罪奴,罪在何处?”
卫彦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是深邃的,但此刻,那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任何东西——没有冷漠,没有疏离,也没有宽容,更没有原谅。
卫彦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沈谨看着他,从上到下,缓缓扫过。那目光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练了?”他问。
卫彦点头,声音发紧:“练了。每天都在练。”
沈谨没有说话。
卫彦等了几秒,见他没有下文,忍不住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主人,奴知道错了。奴当初不该恨,不该怨,不该故意作践主人的好意。奴愿意用一辈子来赎罪,求主人再给奴一次机会……”
他说着,眼眶开始泛红。那些在心里憋了太久的话,终于有机会说出来。
沈谨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卫彦说完,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谨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淡,却让卫彦从头凉到脚:
“就这些?”
卫彦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谨看着他,那目光依旧淡淡的,没有任何波动。
“你以为,练了几天规矩,说了几句认错的话,就够了?”
卫彦的呼吸凝滞了。
沈谨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的背影镀上一层光,却让卫彦觉得那个人离他好远,好远。
“卫彦,”沈谨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
卫彦说不出话来。
“你想伺候的时候,我让你伺候。你不想伺候的时候,我没逼过你。你想去医院照顾你母亲,我准了。你想回来,我让尉霖给你递话。”
沈谨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依旧是那种淡,淡得让卫彦心慌。
“可你呢?”
卫彦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沈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哭什么?”他的声音依旧淡,“哭能解决问题?”
卫彦拼命摇头,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谨走回去,重新坐下。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看了一眼,又放下。
“回去吧。”
卫彦愣住了。
“主人……”
“回去。”沈谨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淡,“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再来。”
卫彦跪在那里,浑身发抖。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自己还差什么。他已经练了那么久,想了那么久,认了那么久的错。可主人只是淡淡的,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想问,却不敢问。想求,却不敢求。
他只能深深地伏下去,额头贴着地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是……奴告退。”
他站起身,倒退两步,转身向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谨已经拿起旁边的一本书,低头翻着,没有再看他一眼。
卫彦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推开门,走出去。走出大门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小楼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阳光洒在它身上,温暖又陌生。
他想起刚才在楼上,那个人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空的,像一潭死水。
他不知道自己差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还要怎么做。
他只知道,主人不满意他。很不满意。
车子驶出沈家庄园的时候,卫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脑子里乱成一团。他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他说错什么了吗?做错什么了吗?他跪得不够标准?话说得不够诚恳?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被送出来了。
不是留下来,是送出来。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一片茫然。
……
沈谨站在窗前,望着那辆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尉霖走进来,站在他身后。
“主人,卫彦那边……”
“让他想。”沈谨打断他,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想不明白,就不用回来了。”
尉霖低下头,没有再问。
沈谨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空荡荡的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怎么跪,怎么说,怎么做的问题。是他自己,还没想明白。
那杯茶,还放在窗边的茶几上,一口没动,已经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