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沈谨难得去公司,却迎来了一位意外之客。
“主人,时公子在会客室,想见您”
沈谨笔尖一顿:“可说明来意?”
尉霖摇摇头,神色依旧波澜不惊:“时公子并未表明来意,但据奴所知,时家近日染上些麻烦,奴斗胆猜测,怕是来寻求帮助的。”
沈谨放下笔,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时家。他和时承算不上多亲近,但年轻时确实有些交情。时承比他大几岁,性格沉稳,话不多,但做事周到,是个让人舒服的人。后来各自接手家族事务,联系就少了。偶尔在什么场合碰见,也只是点点头,寒暄几句。
“时家能出什么事?”沈谨问。
尉霖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时家二公子,时羽。前些日子在赌场输了些钱,被人扣了。时家拿钱去赎,钱他们收了,但那边放话,说时羽在赌桌上签了附加协议,用家族在东南亚的一条航线做抵押。时家不肯认,他们拿时羽性命要挟,时家老爷子气得住了院,时家主这半个月四处奔走,但对方来头不小,没人愿意蹚这浑水。”
沈谨的手指停住了。
“对方是谁?”
“东南亚那边的人,背景很杂,黑白通吃。具体是谁,还在查。”尉霖顿了顿,“但能让时家都摆不平的,不会是小角色。”
沈谨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整了整袖口。“人在会客室?”
“是。”
“走吧,去看看。”
会客室的门开着。时承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沈谨看见他的脸,比记忆里瘦了不少,眼下有淡淡的青痕,但眼神依旧清亮,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镇定。
“沈谨。”时承微微颔首,声音有些沙哑,“打扰了。”
沈谨在沙发上坐下,示意他也坐。时承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很直。沈谨看着他,没有急着开口。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时羽的事?”沈谨问。
时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苦笑了一声:“你都知道了。”
“知道一些。”沈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说看。”
时承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像是怕自己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时羽怎么被人带去,怎么上了赌桌,怎么输了钱,怎么签了那份协议。他说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谨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泛白。
“那钱,时家拿的出来”时承说完,声音已经有些发哑,“但那条航线,时家不能让。那是祖辈打下来的根基,让了,时家在东南亚就什么都没了。”
沈谨放下茶杯,看着他。“所以你来找我?”
时承抬起头,对上沈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时承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声音稳了下来:“我知道这事不该来麻烦你。时家的事跟你没关系,但我实在没办法了”
他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沈谨面前,然后跪了下去。
膝盖碰到地板的声音很轻,却让会客室里的空气都震了一下。
“沈谨,”时承抬起头,看着他,“我知道我们的交情不够让你走这一趟,但我别无他法了,我求你,救救我弟弟。我知道他不成器,知道他给时家惹了祸,但他是我弟弟,是我父母的老来子。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任何代价。”
沈谨看着他跪在那里。时承这个人,他是知道的。骄傲,体面,从不肯低头。当年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有人仗着家世好,说话不客气,时承也只是淡淡一笑,不卑不亢地回敬过去。现在他跪在这里,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起来。”沈谨说。
时承没有动。
沈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我说起来。时承,你跪在这里,是想让我看不起你?”
时承愣了一下,眼眶终于红了。他慢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着沙发的扶手才稳住。沈谨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时承坐下来,低着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沈谨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东南亚那边的事,我来处理。航线的事,时家自己守住,别让人钻了空子。”
时承猛地抬起头。
“但有一条,”沈谨看着他,目光不重,却让人无法回避,“时羽不能再留在国内。等事情了了,送出去,找个地方让他好好待着。再惹事,没人能救他第二次。”
时承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知道。谢谢你,沈谨。”
沈谨摆了摆手,站起身。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沙发上的时承,“回去等消息。这几天别乱动,别让人抓住把柄。”
时承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沈谨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尉霖跟在他身后。
“东南亚那边,我让沈珂去查。”沈谨边走边说,“对方要什么,先摸清楚。能谈就谈,不能谈再说。”
“是。”尉霖应了一声,又迟疑了一下,“主人,时家那边……”
沈谨脚步没停。“时承这个人,能低头求到我这里,是真的没办法了。”
尉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沈谨回到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拿起笔,却没有立刻写。他望着窗外,思绪杂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