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沈卓寒端着温热的牛奶来到主卧,轻手轻放,然后退到一旁垂手站着。那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低眉顺眼,像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
沈谨忽然想起以前的时候。
那时候沈卓寒骄纵得不像话。若是今天这种情况,他早已洗干净爬上来赖在自己怀里了。可出了这道门,他就是另一副样子了。
沈谨记得有一回带他出去吃饭,酒店经理亲自来敬酒,沈卓寒站在沈谨身后,眼皮都没抬。经理笑着寒暄,说沈董好福气,身边人这么能干。沈卓寒这才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我家主人当然好福气。”
那语气,像是在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家主人套近乎”。经理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连忙赔着不是退下了。沈谨回头看沈卓寒,他正低着头给沈谨续茶,一脸无辜,好像刚才那话不是他说的。
沈谨听着,没说什么,心里觉得好笑。这孩子,在外面张牙舞爪的,回来就乖得像只猫。最离谱的一次,是有个合作方在饭局上多灌了沈谨几杯酒。沈卓寒站在后面,脸黑了一整晚,散席的时候那人过来握手,沈卓寒上前一步,不冷不热地说:“王总,我家主人明天一早还有会。”
那人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回去的路上沈谨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听见沈卓寒在前面小声嘀咕:“什么人啊,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灌酒灌个没完。”沈谨没睁眼,嘴角弯了一下。
那时候的沈卓寒,像一只护食的猫,把主人圈在自己的领地,谁都不许碰。沈谨由着他。不是不知道他在外面仗着自己的势,只是觉得,他高兴就好,反正有他兜着底。
沈谨的目光还落在沈卓寒身上。
“那次的事,吓着了?”
沈卓寒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知道主人说的是哪次。
那是沈谨第一次对他露出那样的眼神。不是生气,是失望。
沈卓寒低下头,声音很轻:“奴知道错了。从那以后,奴就知道,奴的一切都是是主人给的”
沈谨看着他。沈卓寒站在那里,姿态恭顺。可沈谨记得,这个人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他会笑出声,会跳脚,会在书房没人的时候偷偷趴在桌上看他批文件,被发现了也不躲,弯着眼睛说“主人好凶”。
沈谨忽然伸出手,拽住了沈卓寒的手腕。沈卓寒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拉了过去,踉跄着跌坐在床上。
“主人——”他慌了,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
沈谨没让他动。一只手按在他肩上,力道不重,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事情过去了。”沈谨的声音不高,就在他耳边,“你高兴就好。”
沈谨又说了一遍,“那时候是,现在也是。”
沈卓寒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沈谨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久违的亲昵。
“想笑就笑,想闹就闹。在外面知道分寸就行了,在我面前,装什么乖。”
沈卓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声音又哑又闷:“奴不是装……奴是怕……”
“怕什么?”
沈卓寒不说话。沈谨等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把他拉过来,按在自己肩头。
“怕我不要你?”
沈卓寒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他把脸埋在沈谨肩窝里,不说话,也不哭了,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谨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
“不要你,早就不要了。还等到现在?”
沈卓寒埋在他肩窝里,半天才闷出一句:“那主人不生气了吗?”
沈谨想了想:“早就不生气了”
“以前怎么样的,现在就怎么样。”沈谨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
沈卓寒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忽然伸手,拽住了沈谨的袖子,像从前那样,轻轻晃了晃。
“主人。”
“嗯。”
“主人。”
“嗯。”
“主人。”
沈谨看着他,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沈卓寒也笑了,笑得眼泪又流了下来,但他不管了,只是拽着沈谨的袖子,一声一声地喊。
沈谨靠在那里,由着他闹。
他的大明星,还是笑起来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