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寒往前凑了凑,下巴搁在书案边上,仰着脸看沈谨。那姿态,像一只在外面张牙舞爪、回到家就翻肚皮的小狼崽。“主人,奴想去请个安。就一会儿,不会耽误你们谈正事的”他伸出两根手指,“一小会儿。”
沈谨看着他,没说话。
沈卓寒又往前凑了一点,声音更软了:“主人……”
沈谨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去吧”
沈卓寒被弹得往后仰了一下,揉了揉额头,笑得眼睛弯弯的。“谢主人!”他爬起来,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汤还有半小时,奴回来盛!”
说完就跑了。沈谨看着那扇被带上的门,轻轻摇了摇头。
前厅里,沈父和沈母正在等着。沈父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泛白。沈母坐在旁边,时不时看一眼门口,眼睛里满是期待。
沈卓寒走进去的时候,两个人差点没认出他。和刚才在前厅门口匆匆瞥过的那一眼不同——此刻的沈卓寒,脚步轻快,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整个人像一只撒欢的小狼崽,哪里有半分刚才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爸!妈!”他快步走过去,在沈母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妈,您怎么瘦了?”
沈母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伸手摸他的脸:“你还说我瘦了,你看看你自己……”
沈父坐在旁边,看着儿子这副样子,紧绷的表情也松了一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卓寒已经转过头来看他了。
“爸,您也是。头发又白了。”
沈父哼了一声:“还不是操心操的。”
沈卓寒嘿嘿笑了一声,在沈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握着她的手不放。
沈父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母子说话,目光在沈卓寒身上停留了很久。这孩子,比上次见的时候又瘦了些,但精神头好,眼睛亮,气色也好。在家主身边这些年,他没受什么苦。沈父心里那点担忧,一点点放了下去。
“爸,”沈卓寒忽然转过头,看着他,“您这次来,是为生意的事吗?”
沈父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正要开口,沈卓寒却摆了摆手。
“您别跟我说。主人没说,我就不该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分勉强,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他握着沈母的手,笑了笑,“我就是想您和我妈了。”
沈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沈卓寒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我得回去了。汤还在灶上,主人等着喝。”
沈母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放。沈卓寒弯下腰,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沈母破涕为笑,松开了手。
沈卓寒站直身子,转向沈父,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认认真真地说:“爸,主人心里有数。您别担心。”
沈父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沈卓寒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母还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沈父坐在椅子上,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沈卓寒朝他们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儿子对父母的依恋,也有一个成年男人的担当。
“我挺好的。”他说,“你们别担心。”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回到厨房,汤还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尝了一口,味道刚好。他盛出一碗,放在托盘上,端去书房。
沈谨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见了?”
沈卓寒把汤放在他手边,退后一步,没走。他站在那里,垂着手,嘴角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
沈谨端起汤喝了一口,没说话。
“主人。”沈卓寒忽然开口。
沈谨抬眼看他。
沈卓寒走过去,蹲下来,趴在书案边上,仰着脸看沈谨。那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
“谢谢主人。”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沈谨看着他,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行了,去忙吧。”
沈卓寒被揉得头发都乱了,但他没躲,反而蹭了蹭那只手,然后站起来,笑着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厨房里,汤还在灶上温着。沈卓寒站在那里,望着那锅汤发呆。窗外有鸟叫声传来,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想起刚才母亲掉的眼泪,想起父亲花白的头发,想起主人揉他脑袋的那只手。
他是沈谨的人。在外面,他是那个让人不敢靠近的沈卓寒,是沈谨身边最得宠的私奴,是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敬着、怕着的存在。但在这里,在主人面前,他不用端着。他可以蹲下去,可以趴在书案边上,可以仰着脸撒娇,可以喊一声“主人”,然后什么都不用怕。
他的爪子,只对别人亮。在主人面前,他永远是一只翻着肚皮的小狼崽。
书房里,沈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面前那份东南亚航线的分布图上。沈明远坐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姿态恭谨。
“陈家的事,你那边不用动。”沈谨开口,语气平淡,“该做什么做什么,别让人钻了空子。”
沈父点头:“是。来之前已经交代下去了,几处关键节点都加强了戒备。”
沈谨“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近日我可能会去一趟东南亚。”
沈父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家主亲自去,是那边……”
“不该问的别问。”沈谨打断他,语气不重,但沈父立刻噤声。
沈谨放下茶杯,看着他。“你管好你的分内之事。航线、码头、仓库,该盯的盯住了。其他的,不必管。”
沈父连忙点头:“是,奴明白。”
沈谨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却让沈父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些。
“卓寒,你见过了?”
沈父愣了一下,没想到家主会忽然提起这个。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见过了。他……挺好的。”
沈谨没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沈父会意,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