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谨,时家的事你插手了。”方凌的语气轻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谨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嗯。怎么,时承找你了?”
“找了。”方凌翘着二郎腿,姿态懒散。“我没答应他。我跟他一点交情都没有,我可不是做慈善的。”
沈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方凌凑过来一点,眼睛里带着点促狭的光:“但你插手了,那我就不能不管了。说吧,要我做什么?”
沈谨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陈家的事,你母亲那边比我熟。让底下人递个话,问清楚陈家到底要什么。能谈就谈,谈不拢再说。”
方凌点了点头,又问:“那要是谈不拢呢?”
沈谨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却让方凌看懂了。
“行。”方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我让我妈那边的人去办。你就别亲自跑了,东南亚那破地方,没必要亲自走”
沈谨没接话。
方凌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着他。“阿谨,时承跟你什么交情?值得你开这个口?”
沈谨沉默了一瞬。“没什么交情。就是当年一起吃过饭。”
方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行,就为当年一顿饭。你沈大老板的面子,我给了。”
他推门出去了。
沈谨靠在沙发上,望着那扇被带上的门,轻轻摇了摇头。方凌这个人,嘴上没一句正经的,但办事从来不拖泥带水。他说“我给了”,那就是真的给了。
窗外有鸟叫声传来。他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时承的事,他不担心。方凌的母亲在东南亚盘踞多年,这点面子陈家不至于不给。
至于为什么帮时承——沈谨睁开眼,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透亮的天空。没什么为什么。想做,就做了。
沈珂回来的时候,是第五天。风尘仆仆,眼下带着青黑,但精神还好。他直接去了书房,站在沈谨面前,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家主,陈家那边松口了。航线不要了,要二十个亿。”
沈谨接过文件,没有翻开,只是放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二十个亿。沈家不是拿不出来,但沈家为什么要拿。时家更不用说,二十个亿,把他们祖宅卖了都不够。
“那边怎么说?”沈谨问。方凌的母亲,在东南亚盘踞多年,这次的事多亏了她从中斡旋。陈家肯松口,不是给沈家面子,是给她面子。
沈珂坐下来,接过尉霖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方少母亲那边说,二十个亿是陈家的底线,不能再低了。陈裕这次做局,搭了不少人情进去,如果连本都收不回来,他在家族里没法交代。方夫人还说——”
他顿了顿。
沈谨看着他。“说什么?”
“方夫人说,这事她只能帮到这里。再往下,就是真金白银的事了。她可以出面调停,但不能替时家出钱。这是规矩。”
沈谨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这是规矩。方凌的母亲肯出面,已经是给了沈谨天大的面子。再让人家出钱,那就是得寸进尺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叫人换。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二十个亿。”沈谨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时家拿不出来。”
沈珂点头:“时承那边,奴问过了。时家能动用的现金,加上能变卖的资产,满打满算不到十个亿。差的太多了。”
沈谨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边,暖洋洋的。他想起时承跪在他面前的样子,眼眶红着,声音发哑,说“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那人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家主,”沈珂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这件事,沈家还要不要管?”
沈谨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已经定了。“管。但不是白管”
沈珂看着他。
“二十个亿,时家拿不出来,沈家也不该出。”
沈珂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家主是说……方太太?”
沈谨摇了摇头。“方太太不会出这个钱。她肯出面,已经是给面子了。再让她出钱,不合规矩。”
“让时承现在来见我。”他说。
沈珂应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沈谨站在窗前,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二十个亿。时承拿不出来,沈家不该出,方夫人不会出。那谁出得起?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却带着一丝冷意。出得起的人多了。但凭什么出?时承跟他有交情,跟别人可没有。这件事,不能靠人情,得靠生意。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坐下,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便签上写了一个名字,然后递给尉霖。
“去联系他”
尉霖接过便签,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是。”
时承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沈谨在书房见的他,没有让任何人陪同。时承进门的时候,脚步比上次稳了些,但脸色依旧不好,眼下青黑更深了,像是几天没合眼。
“坐。”沈谨抬了抬下巴。
时承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他看着沈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谨没有绕弯子。“陈家那边,只要二十个亿。航线不要了。”
时承的脸色白了一瞬。二十个亿。他知道这个数字。这几天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时家的账目翻来覆去地算了无数遍。现金,资产,能变卖的,能抵押的,差得太远。
“时家拿不出来。”沈谨替他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