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承低下头,攥着膝盖的手指泛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尉霖进来开了灯,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我知道。”时承的声音沙哑,“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办法。但……”
他没说下去。沈谨看着他,那张曾经骄傲体面的脸上,如今只剩下疲惫和无力。
“剩下的钱,我来补。”沈谨开口。
时承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
“但我有条件。”沈谨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像是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
时承看着他,等着。
沈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第一,我要时家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时承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百分之二十。时家虽然不比从前,但底子还在。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不是小数目。
“第二,”沈谨继续说,“我补的钱,时家要还。不设期限,但有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
时承沉默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时承低着头,看着自己攥紧的膝盖,手指慢慢地松开了。
“好。”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沈谨没再说什么“尉霖”
尉霖推门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他在时承旁边坐下,把文件递过去。
“时总,这是初步的方案。您先看看。”
时承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沈家的出资方案,第二页是股份转让协议,第三页是还款计划。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连利息的计算方式都附上了公式。
时承一页一页地翻着,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没想到沈谨会做到这个地步。补剩下的钱,虽然是借,但不设期限,利息是银行的标准,不是高利贷。股份要百分之二十,但时家还剩百分之八十,控股权还在时家手里。
他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沈谨。“谢谢。”
沈谨摆了摆手。“别谢我。这是生意。”
时承知道,这不只是生意。生意场上,没有人会为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垫十几个亿的现金。没有人会为了银行利息,冒这么大的风险。沈谨是在帮他。只是不想让他觉得亏欠,所以把帮忙说成了生意。
“我会还的。”时承说,声音有些发紧,“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沈谨点了点头。“我知道。”
时承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沈谨没有起身,只是看着他,目光淡淡的。
“回去吧。这几天别乱动,等消息。”
时承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谨,”他的声音很轻,“我这条命从今天开始算是你的”
沈谨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门关上了。书房里安静下来。沈谨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空,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主人,时家那边……”沈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沈珂盯着。钱的事,从东南亚那边走账,别让旁人知道。”
尉霖点了点头。“是。”
沈谨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翻。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翻了几页,忽然停下来,望着窗外。
二十个亿。时家拿不出,他想办法补。不是因为他大方,是因为他认时承这个朋友。朋友不是挂在嘴上的,是做出来的。他沈谨做事,向来如此。
这些日子,沈家的门槛都快被踩平了。
先是时承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然后是沈珂,进进出出,手里永远拿着文件。接着是方凌,来了也不上楼,就在客厅坐着喝茶,等沈谨忙完了上去聊几句。
沈家的人,都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顾时川周末回来,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地扑过来,而是轻手轻脚地换了鞋,把书包放好,然后窝在沙发上翻手机。连看电视都把音量调到最低,生怕吵到谁。
百里茗从研究院回来,换了衣服就进厨房帮忙,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切菜、备料。偶尔和沈卓寒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又各自低头忙自己的。
最让人意外的,是沈卓寒。
他是最粘主人的那个。平时沈谨在家,他恨不得长在书房里,端茶倒水送点心,一会儿不去就浑身不自在。
可这些日子,他像是换了个人。汤炖好了,让尉霖端上去。茶泡好了,让尉霖端上去。点心做好了,还是让尉霖端上去。自己一次都没上过楼。
顾时川忍不住问他:“卓寒哥,你不去看看主人?”
沈卓寒正在厨房里切菜,头也没抬。“主人忙着呢,我去添什么乱。”
他当然想上去。但他不能。这些天进出书房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他该见的。他们谈的事,没有一件是他该听的。
主人不说,他就不问。主人不叫,他就不去。
晚上,沈谨难得下来吃饭。
他坐在主位上,端起碗,扫了一眼桌上的人。顾时川乖乖坐着,不叽叽喳喳了。尉霖,百里茗安静地夹菜,不说话。沈卓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手边,然后退回去,安安静静地吃饭。
沈谨端起汤喝了一口,看了沈卓寒一眼。“今天怎么没上来?”
沈卓寒放下筷子,微微低头。“主人忙,奴不敢打扰。”
沈谨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却让沈卓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忙完了。”沈谨说,“明天开始,该干嘛干嘛。”
沈卓寒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有一丝促狭,也有一丝暖意。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眼睛也亮了,但很快又压下去,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是。”
顾时川在桌子底下踢了百里茗一脚,百里茗没理他。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却比平时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像是等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那句“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