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人今年都回家吧,我除夕不回来了,顾时川和凌渡守在家里”
“是,主人”家主私奴能回家过年这是无上的恩典,可此刻没人是高兴的。
十分钟后,百里茗和卫彦都准备好了在门口等候。沈谨走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低下头。
“主人。”百里茗的声音沉稳。
“主人。”卫彦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但很稳。
沈谨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卫彦身上多停了半秒——不是审视,是确认。确认这个人站在那里,不是出于愧疚,不是出于赎罪,是出于一个前军人、前特种兵的本能:保护该保护的人。
“走吧。”沈谨上了车。
去机场的路上,沈谨坐在后座,闭着眼。百里茗坐在副驾驶,卫彦坐在他旁边。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和偶尔的喇叭声。
卫彦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他从来没有保护过沈谨。以前他是沈谨的私奴,他恨沈谨,恨到连端茶都觉得是羞辱。现在他还是沈谨的私奴,但他在收拾背包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对方是谁,不管多少人,他不能让沈谨受伤。
这个念头来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他都没有意识到这和他以前的想法有多么不同。
私人飞机已经准备好了。飞机起飞的时候,沈谨看着窗外的A市越来越小,房子变成盒子,盒子变成点,最后被云层遮住,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闭上眼。
薛安。
他想起第一次见薛安,是在曼谷的一个饭局上。薛安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比现在短,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敬酒的时候嘴里说着“沈总久仰久仰”,眼睛里却全是“我才不管你是什么沈总”。那时候沈谨觉得这个人很烦。现在他也觉得这个人很烦。但此刻,他在飞往曼谷的飞机上,去见一个他觉得烦的人。
他没有慌。他只是觉得飞机飞得太慢了。
曼谷。凌晨三点。
阿辉在机场接机。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眼睛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看见沈谨从通道里走出来的时候,他快步迎上去,在沈谨面前站定,深深地弯下腰。
“沈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爷他……”
“带路。”沈谨打断了他。
阿辉不敢再多说,转身引着沈谨往外走。百里茗和卫彦一左一右跟在沈谨身后,步伐无声无息。
车上,阿辉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沈谨一眼。沈谨靠在座椅上,闭着眼,面上没有任何表情。阿辉跟了薛安四年,见过沈谨两次,每次都觉得这个人冷得像一座冰山,让人不敢靠近。
“沈先生,”阿辉小心翼翼地开口,“爷受伤的事,底下的人都知道了。几个小头目在问,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沈谨睁开眼。
阿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要不要动手。兄弟们咽不下这口气。”
沈谨看了他三秒。“等我到了再说。”
“是。”阿辉转回头,不敢再说话。
医院到了。阿辉引着沈谨往ICU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远处仪器发出的滴滴声。走到ICU门口的时候,阿辉停下来,侧身让开。
沈谨站在玻璃窗前,看见了里面的薛安。
薛安躺在病床上,脸上没有血色,嘴唇白得像纸。头上缠着纱布,左手臂打着石膏,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看不出伤在哪里,但旁边密密麻麻的仪器管线说明了一切。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沈谨看着里面的人,站了很久。
薛安。那个总是笑嘻嘻的、没脸没皮的、叫他“哥”的人。那个跪在他面前、什么都忍了、第二天穿着他的大衣笑着走出沈家庄园的人。现在他躺在那里,白得像一张纸,安静得像一具尸体。
沈谨的手插在裤袋里,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疏离、滴水不漏。但阿辉站在他身后,看见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紧到太阳穴的青筋微微凸起。
“医生怎么说?”沈谨的声音很平。
阿辉赶紧上前一步:“子弹取出来了,但失血太多,医生说还没有脱离危险期。爷身上中了三刀一枪——对方是本地一个叫坤山的势力,爷之前跟他们谈过几次,都谈拢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翻脸,约了爷去仓库谈,结果动了手。爷一个人去的,他不让跟,说带人显得没诚意。”
沈谨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冷的东西。
“坤山。”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尝它的味道。
“去查。天亮之前,我要知道坤山的所有底细——人、钱、后台。一样都不能少。”
阿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谨会直接插手——薛安的人,沈谨从来不管。但此刻沈谨站在ICU门口,声音冷得像刀,他不敢多问一个字。
“是。”阿辉转身要走。
“等一下。”沈谨叫住他,“你手里有多少人?”
阿辉回过身:“在曼谷能调动的小头目,大概四十几个。外围还有——”
“够了。”沈谨打断他,“天亮之前,所有人待命。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
阿辉看着沈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忽然想起薛安以前说过的一句话——“沈谨这个人,看着温和,但你千万别惹到他。”
“是。”阿辉转身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百里茗和卫彦站在两侧,像两尊门神。百里茗的目光扫过走廊的每一个角落,评估着每一个可能的安全隐患。卫彦站得更靠外一些,他的背挺得很直,目光警惕,手垂在身侧。
沈谨在ICU门口的塑料椅上坐下,闭上了眼。
“百里茗。”
“奴在。”
“你联系沈家在国内的人,查坤山在A市有没有关系。能在东南亚动薛安的人,不可能没有后手。”
“是。”百里茗走到走廊另一头,开始打电话。
沈谨睁开眼,看着对面白得发亮的墙壁。
“卫彦。”
“奴在”卫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站了一夜了。坐下。”
卫彦犹豫了一下,在沈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的背挺得很直,目光仍然警惕地看着走廊的尽头。
沈谨没有再说话。走廊里又安静了,ICU里仪器的滴滴声透过玻璃传出来,一下一下的,像一个人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