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谨站在玻璃门前,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方凌,是我。东南亚的事,陈家掺和了。你帮我查一下,陈家在国内有没有动作。有的话,压住。没有的话——也压住。我要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方凌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这是要动陈家?”
“不是动。”沈谨的声音很平,“是告诉他们——薛安这个人,是沈家的。谁碰,谁死。”
方凌的笑声停了。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我来办。你自己小心。”
沈谨挂了电话,站在那扇玻璃门前,看着里面黑洞洞的办公室。他站了很久,久到卫彦开始觉得他可能不会动了。
然后沈谨转过身,往电梯走去。
“走吧。”他说,“去老地方。”
老地方是薛安和坤山常约的一个茶馆,在曼谷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沈谨到的时候,阿辉已经带着人在巷口等着了。四十个人,分成了几组,有的在车上,有的在街边的早餐摊上假装吃东西,有的靠在墙边抽烟。他们看见沈谨的车停下来,目光都聚了过来。
沈谨下了车,站在巷口,看着巷子深处那家茶馆。茶馆的门脸不大,挂着褪色的红灯笼,门口的台阶上摆着几盆快枯了的绿植。
“沈先生,”阿辉快步走过来,“坤山已经到了。带了六个人,都在里面。”
“嗯。”沈谨抬脚往巷子里走。
卫彦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沈谨忽然停下来。
“卫彦。”
“奴在。”
“你在外面等着。”
卫彦的脚步顿住了。“主人——”
“这是命令。”沈谨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卫彦站在巷子里,看着沈谨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茶馆的门帘后面。他的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但他没有跟上去。沈谨说了“在外面等”,他就在外面等。这是命令。
阿辉站在他旁边,也是紧绷着的,随时准备冲进去的样子。
“卫先生,”阿辉小声说,“沈先生一个人进去……没问题吧?”
卫彦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扇挂着褪色红灯笼的门,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他的脑子里在转很多事——他在想坤山是什么样的人,在想里面有多少人,在想沈谨一个人进去会不会出事。但他想得最多的,是沈谨刚才说“这是命令”的时候的语气。不是冷漠,是某种更笃定的东西。是“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那种笃定。
卫彦把手从枪上松开,站直了身体。
“等着。”他说。
茶馆里面,沈谨坐在坤山对面。
坤山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泰国人,矮胖,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他身后站着六个人,都是彪形大汉,手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是昨晚打薛安的那批人。
坤山看着沈谨一个人走进来,身后一个人都没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先生,好胆量。”坤山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还算流利,“一个人来?”
沈谨坐在他对面,没有笑。“薛安的事,我来谈。”
坤山的笑容收了一些。沈谨的声音很平,“你在东南亚做什么生意,我不管。但你动了我的人。”
坤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沈先生,据我所知,薛安不是你的人吧”
沈谨看着他,目光冷得像深冬的湖水。
“薛安在东南亚帮我守了三年。他是我的人。”沈谨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你伤了他,就要付出代价。”
坤山的脸色变了。“沈谨!”
“第一,薛安所有的医药费,你出。”沈谨竖起一根手指,“第二,东南亚的事,你不要再碰。你的生意,你的货,你的人,从今天起,退出东南亚。”
坤山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沈谨,你给脸不要脸”
屋内的人同一时间手枪上了膛,黑黝黝的洞口对准沈谨。
沈谨没有站起来。他靠在椅背里,看着坤山,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第三,”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背后的人,陈家。从今天起,他们在东南亚的生意,没了。”
坤山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你——”
“你可以不信。”沈谨站起来,整了整袖口,“但你很快会知道。”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薛安要是醒不过来,你也不用活了。”
坤山站在原地,看着沈谨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见过很多人——狠的、阴的、不要命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让人骨子里发冷的话。
沈谨走出茶馆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上,亮得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看见卫彦站在巷子中间,背挺得笔直,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
卫彦看见他出来,整个人松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他又绷紧了,快步迎上来。
“主人。”
沈谨看了他一眼。“走了。去医院。”
卫彦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他看着沈谨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在外面听到的那句话——“薛安在东南亚帮我守了三年。他是我的人。”
卫彦从来没有听沈谨用这种语气说过任何人。不是“我的私奴”,不是“我的下属”,是“我的人”。这三个字从沈谨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薛安愿意一个人走进那个仓库。不是因为不怕死,是因为——他觉得值。
车往医院开去。沈谨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指搭在扶手上,慢慢地叩着。一下,一下,一下。
“卫彦,你之前问我,为什么不带你进去。”
卫彦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因为你在外面,比在里面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