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曼谷的天还是黑的。街灯把沈谨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把出鞘的刀。
阿辉的人到得很快。
凌晨五点半,曼谷西郊,坤山的别墅外围。沈谨坐在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里,车窗贴了膜,外面看不见里面。卫彦坐在他旁边,手垂在身侧,离腰侧的枪只有几寸。前排坐着阿辉和巴颂,两个人都绷得很紧,像两根随时会断的弦。
“沈先生,”巴颂从副驾驶回过头,“坤山在里面。昨晚进去了就没出来。别墅里有八个人,都有枪。”
沈谨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指搭在扶手上。
“场子那边呢?”
“城里的三个场子都摸清了。守场子的人不多,加起来不到二十个。坤山手下能打的都在别墅里。”
沈谨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别墅。那是一栋三层的白色建筑,有围墙,有铁门,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的SUV。二楼的灯还亮着,窗帘拉得很紧,什么都看不见。
“阿辉。”
“在。”
“你的人,多久能拿下这栋房子?”
阿辉愣了一下。他以为沈谨会先派人去谈,会先递话,会先走一遍程序。但沈谨没有问“怎么谈”,他问的是“多久能拿下”。
“如果强攻的话……”阿辉咽了一口唾沫,“二十分钟。但兄弟们可能会有伤亡——”
“我说的是拿下。”沈谨打断他,“不是强攻。我要坤山活着。”
阿辉想了想。“如果能把人引出来——”
“不用引。”沈谨从口袋里拿出薛安的手机,扔给阿辉。“用他的号码给坤山发消息。就说——‘沈谨来了,要谈。早上七点,老地方。’”
阿辉接住手机,手指在发抖。“沈先生,坤山会上当吗?”
“他会上当。”沈谨的声音很冷,“因为他想知道沈家会怎么反应。他动了薛安,就是想看沈家的态度。我来了,他不可能不见。”
阿辉看着沈谨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阿辉忽然觉得,这张脸比任何愤怒的脸都可怕。因为愤怒的人会犯错,但沈谨不会。他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每一步都算好了。
阿辉低下头,开始编辑消息。消息发出去之后,车里的气氛更紧了。没有人说话,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五分钟后,坤山回了消息。只有一个字:“好。”
沈谨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还给阿辉。
“七点。老地方。他带人,你也带人。”沈谨看着阿辉,“但不是去打。是去告诉他——薛安的人,从今天起,听我的。”
阿辉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是。”
沈谨推开车门,下了车。曼谷的清晨很凉,风里带着潮湿的、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天边已经开始亮了,云层被染成淡淡的橘红色,太阳快要升起来了。
卫彦跟在他身后,看见沈谨站在车旁边,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晨风里散开,很快就没了。沈谨看着那些消散的烟雾,看了很久。
“卫彦。”
“奴在。”
“你以前在部队,出过任务。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对方比你人多,比你枪多,但你必须去。”
卫彦沉默了一瞬。“有。”
“怎么做的?”
“先摸清对方的底。然后——打蛇打七寸。”
沈谨把烟掐灭,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坤山的七寸不在他自己身上。”
卫彦看着沈谨的背影,忽然明白了。“在他背后的人。”
沈谨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车里,坐下来,闭上眼。
“阿辉。”
“在。”
“你的人,查到了什么?”
阿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沈先生,查到了。坤山背后的人——”
“说。”
“是陈家。陈家的一个旁支,在东南亚做走私生意。跟坤山合作了三年,坤山的货有一半是走他们的渠道。”
沈谨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只有一下。
陈家。A市的陈家,时承的弟弟时羽就是被陈家的人害的,时承求到沈谨面前,沈谨联手方凌的母亲才摆平了那件事。现在陈家又把手伸到了东南亚,伸到了薛安身上。
沈谨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车里的气压明显低了下去。阿辉和巴颂都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阿辉。”
“在。”
“你手里有陈家那个旁支的资料吗?”
“有。爷之前查过,但没查全。只知道他们在曼谷有一个办事处,负责跟坤山的对接。”
“地址。”
阿辉翻出手机,把地址发给了沈谨。
沈谨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起来。“七点,你带人去老地方见坤山。告诉他两件事。第一,薛安的医药费,他出。第二,东南亚的事,他不要再碰。”
阿辉愣了一下:“沈先生,他要是不同意呢?”
沈谨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刀。“他不会不同意。因为他背后的人,从今天起,自顾不暇。”
阿辉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看见沈谨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沈谨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曼谷清晨的街头,天边已经亮了大半,橘红色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那张冷硬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只是一些。
“卫彦,跟我走。”
卫彦跟上他。两个人上了一辆车,车驶离了别墅区,往曼谷市中心开去。
“主人,”卫彦坐在后座,忍不住开口,“我们去哪?”
沈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去陈家那个办事处。”
“就我们两个人?”
“就我们两个。”
卫彦沉默了一瞬,然后摸了摸那把枪。
“是。”
陈家办事处在曼谷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占了一整层。沈谨到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半,大楼里还没有什么人。门口的保安看了他一眼,问他是哪个公司的,沈谨没有回答,直接走进了电梯。
卫彦跟在后面,手已经握住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