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谨靠在床头,听着百里茗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房间里安静下来,太阳穴又开始跳了,一下一下的,像有人拿锤子在凿。
他闭着眼,换了几个姿势,没用。坐起来靠在床头,还是没用。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楼梯拐角处的夜灯亮着。他站在楼梯口,看见尉霖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什么都没有做。就那样坐着,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陷在黑暗里。
沈谨走下楼梯。尉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立刻站了起来。“主人?您怎么下来了?”
“头疼。睡不着。”
尉霖的脸色变了,快步走过来。“奴去叫医生。”
“不用。”
“主人,您脸色不好——”
“我说不用。”沈谨绕过他,在沙发上坐下。尉霖跟过来,站在他面前,攥着手指,不知道该干什么。
“站着干什么?坐下。”
尉霖坐下来,侧着身子看他。沈谨闭着眼靠在沙发背上,眉头蹙着,手指按着太阳穴。尉霖看了几秒,站起来,绕到沙发后面,伸手按在沈谨的太阳穴上。他的指腹温热,力道不轻不重。
沈谨按住他的手。“别按了。”
尉霖的手停住了。“主人,奴轻一点——”
沈谨松开他的手,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尉霖站在沙发后面,手指还悬在半空中。他看着沈谨的脸色,心里急得不行,但不敢再说叫医生的事。
沈谨看着他。尉霖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头发有些乱,眼睛里有血丝。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不知道坐了多久。
沈谨走过去,揽住他的腰,把他从沙发后面捞了过来。尉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沈谨打横抱了起来。他的身体僵住了,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悬在半空中,不敢碰沈谨,也不敢动。
“主人——”尉霖的声音发紧,“奴自己走。”
沈谨没理他,抱着他往楼上走。尉霖僵在沈谨怀里,脊背绷得像一块铁板。他想说“这不合规矩”,想说“奴不配”,想说很多话。但沈谨的脸色很差,眉头还蹙着,他不敢说任何让沈谨不高兴的话。他只能僵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谨把他抱进主卧,放在床上。尉霖躺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沈谨在他旁边躺下来,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
“主人,奴回自己房间——”
“别动。”
尉霖不敢动了。他躺在那里,身体僵得像一根木头,离沈谨很远,远到中间还能躺下一个人。沈谨伸手把他拉过来,手臂环在他腰间,不重,但很确定。尉霖的后背贴着沈谨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沈谨的头埋在他后颈,呼吸落在他的皮肤上,温热的。
“你刚才在楼下做什么?”沈谨的声音有些闷。
“奴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尉霖沉默了一会儿。“奴不知道。就是睡不着。”
沈谨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以后睡不着,就来这里找我”
尉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
沈谨没有再说话。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环在尉霖腰间的手臂也松了一些,但还搭在那里。尉霖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他的身体还是很僵,心跳还是很快。
主人说“以后睡不着就来这里找他”,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是心疼,是习惯,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想。他怕想多了,会错意。怕想少了,辜负了主人。
“尉霖。”
“奴在。”
“放松”
尉霖愣了一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了肩膀。他把自己蜷起来,靠在沈谨怀里。沈谨的手臂重新收紧了。
“主人,您头还疼吗?”
“好点了。”
尉霖闭上眼睛。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好了,但他不敢再问了。沈谨的呼吸落在他后颈上,一下一下的,很轻。窗外的夜很深,房间里很暗。
尉霖听着沈谨的呼吸声,心跳慢慢地慢了下来。他的身体不再僵了,手慢慢地覆在沈谨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上,轻轻地搭着。
“尉霖。”
“奴在。”
“下次别一个人坐着,有什么想不明白得就来找我”
尉霖的鼻子一酸。“……是。”
沈谨没有再说话。他的呼吸越来越沉,越来越稳。尉霖知道他睡着了。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沈谨环在他腰间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白天签了无数文件,此刻搭在他腰间,松松的,像是怕用力了会弄疼他。
尉霖轻轻地把那只手握住,贴在自己胸口。沈谨没有醒,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指。尉霖闭上眼睛。今晚,他应该能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尉霖先醒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觉了,沉到醒来的那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侧躺着,后背贴着一个人的胸膛。那只手还搭在他腰间,没有松开。尉霖不敢动。他怕他一动,沈谨就会醒。
沈谨难得睡这么好,这些天头疼、失眠、脸色差,尉霖都看在眼里。他让自己尽量保持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呼吸变了。沈谨醒了。尉霖感觉到了——那只搭在他腰间的手动了一下,指腹贴着他的腰侧,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力道很轻,轻到像是在摸什么很容易碎的东西。
尉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什么时候醒的?”沈谨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很低,就在他耳边。
“没有很久”尉霖的声音也有些哑,“主人,您再睡会儿。还早。”
沈谨没有回答。他的手还在尉霖腰侧慢慢地摩挲着,拇指画着圈,一圈,又一圈。尉霖的睡衣被蹭得卷起来一点,沈谨的指腹直接贴在了他的皮肤上,温热的。尉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你瘦了。”沈谨说。
尉霖愣了一下。“奴没有。”
“以前这里摸不到骨头。”
尉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沈谨的手停在他腰侧,拇指按在他髋骨的棱角上,不疼,但很有存在感。尉霖躺在那里,身体从僵硬一点一点地变软,不是放松,是那种被摸得没办法再绷着的软。沈谨的手还在他腰侧慢慢地画着圈。
“尉霖。”
“奴在。”
“你从生病以来,一直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