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霖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枕头里。沈谨的手从他腰侧滑到他的小腹,停在那里,掌心贴着,没有动。
“这段时间没什么事。”沈谨说,“出去散散心。你选地方。”
尉霖转过头,看着沈谨。沈谨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沈谨睫毛的弧度。沈谨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看不出情绪。但他说的话,尉霖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主人,奴不用——”
“不是问你用不用。是让你选地方。”
尉霖沉默了一会儿。“奴没去过什么地方。不知道哪里好。”
沈谨看着他。“那就让沈卓寒选。他知道哪里好玩。”
尉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
沈谨松开手,躺回去,看着天花板。“带你和沈卓寒。三个人。”
尉霖侧过头看着沈谨。沈谨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不像平时那么冷硬。尉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去,看着天花板。
“主人,您为什么带奴去?”
沈谨沉默了几秒。“我做事什么时候需要理由?”
尉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沈谨没有看他,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尉霖把手伸过去,指尖碰了一下沈谨的手背。沈谨没有动,也没有躲开。尉霖把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地握着。
“主人,谢谢您。”
沈谨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尉霖手背上叩了一下,只有一下。尉霖闭上眼睛。出去散心,和主人,和卓寒。这是自从主人掌权以后再也没有过的事情。
……
沈谨把出门的事交给沈卓寒之后,沈卓寒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跳起来叽叽喳喳,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说“是,主人,奴会安排好”,然后转身出去了。
沈谨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张纸,是庄园里的事。
“叫凌渡来,你下去休息吧”
尉霖出去传话,不一会儿凌渡进来了。他在书桌前跪下,微微伏首:“主人。”
沈谨看着他。凌渡来了有一阵子了,规矩学得好,做事细心,不争不抢,安静得像影子。但沈谨知道他不是没有能力,是不敢。时家教出来的,做什么都怕错,怕越界,怕主人不满意。
“你平时在家里都做什么?”沈谨问。
凌渡想了想:“奴跟着尉霖哥学日常管理,有时候帮百里哥整理账目”他顿了顿,“没有固定的事做。”
沈谨看着他。“你在时家的时候,做什么?”
凌渡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学规矩。从早到晚。时家的规矩多,每天都要练,练到做对为止。除了学规矩,奴没有做过别的事。”
沈谨点了点头。
“你从现在开始接手庄园一应事务安排。”
凌渡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沈谨,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之前这些事是尉霖做的。”沈谨的声音很平,“他身体不好,需要休息。你接过去。”
凌渡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跪下去,额头触地,声音有些发抖。“主人,奴怕做不好。奴从来没有管过——”
“没管过就学。”沈谨打断了他,“学不会就问百里茗,问沈卓寒。谁都可以问。”
凌渡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手指攥着裤缝。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跪在客厅里等主人回来,身体里塞满了东西,又疼又怕,不敢动,不敢出声。
后来主人说“下回有事直接说”,尉霖教他规矩,沈卓寒跟他说话,顾时川拉着他出去玩。他一点一点地融进来,一点一点地觉得自己好像也是这个家的人了。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主人会把尉霖哥的事交给他做。这不是任务,是信任。是主人说——我信你。
“奴做。”凌渡的声音有些哑,“奴一定好好学,不给主人丢脸。”
沈谨看着他。“起来吧”
凌渡站起来,眼睛还红着,但背挺得很直。
“我们出门这段时间,庄园里的事你盯着。有处理不了的,问百里茗。再处理不了的,打电话告诉尉霖”
“是。”
沈谨低下头:“下去吧”
“是,多谢主人。”
沈谨没有抬头。
凌渡弯了弯腰,退出了书房。他下楼,尉霖在客厅里整理东西,看见他下来,看了他一眼。
凌渡走过去,主动跟他说了主人的安排,他怕尉霖哥误会自己抢了他的活。尉霖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主人的用意。
“主人信你。好好干。”
凌渡点了点头。“尉霖哥,您教我。”
尉霖看着他:“教你没问题。但你记住——主人让你做这些事,不是因为你做得好,是因为他觉得你能做好。这两件事不一样。”
凌渡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
沈卓寒安排好一切,兴冲冲地上了楼。他在书房门口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就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
“主人,奴订好了。”
沈谨放下笔,靠在椅背里看着他。沈卓寒走进来,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他订好的行程和酒店。
“海滨城市,顶层观景总统套房,视野最好的那一间。奴查了好几个地方,就这间评价最高,落地窗正对着海,早上能看日出。”
他说得很快,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叼了猎物回来邀功的小狗。
沈谨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还给他。“不错。”
两个字。沈卓寒的嘴角翘了起来。
“你去问问尉霖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情,没有的话就这样吧”
他收起手机,转身出去了。他下楼的时候,尉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几本账册,凌渡坐在旁边,一页一页地翻着,偶尔问一句,尉霖低声回答。